下人匆匆而,打斷了陶姨娘的謀算。
汝伯的臉瞬間鐵青,猛地一揮袖,手中的茶盞如離弦之箭飛了出去。
“啪”的一聲,重重地砸落在地板上,四分五裂,茶水四濺。
“這個孽障又在折騰什麼!”
“一刻都不得消停。”
“孽障?”
未見顧榮人,先聞顧榮聲。
青棠挑起簾子,顧榮凜然不可侵地過門檻。
“父親的話,我有些聽不明白了。”
顧榮坐在下首,側頭看著汝伯。
“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出于對父親面與侯府清譽的堅定維護,未曾有毫私心。”
“父親非但不予以稱贊,竟痛斥我為逆。”
“陶姨娘。”顧榮話鋒一轉“你說,父親是不是老糊涂了。”
輕嘆一聲,繼續道“也是難為陶姨娘了。”
汝伯咬后槽牙,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既然事已經水落石出,你自行置便是,又何苦要鬧到椿萱院來,攪擾這一方清凈!”
“兒無能,發落不得啊。”顧榮幽幽道。
聲音里的挫敗,無人能忽視。
“丟失的綠雪含芳簪和赤金嵌瑪瑙珠海棠花步搖是在膳房馮婆子的箱籠里找到的。”
“人贓并獲。”
“本是無可辯駁之事,可偏偏馮婆子狗仗人勢的囂是陶姨娘的心腹,說我本無權置。”
“沒有辦法,我只得來找陶姨娘討一句準話。”
“我是否有權置馮婆子?”
“倘若陶姨娘袒護,我立馬命人給馮婆子松綁,恭恭敬敬地將綠雪含芳簪、赤金嵌瑪瑙珠海棠花步搖奉上。”
“至于以后會不會盜父親的印信文書,釀難以挽回的大罪,那就不得而知了。”
“誰讓馮婆子有陶姨娘護著呢。”
“而陶姨娘又是父親的心尖人。”
說到此,顧榮輕嘖一聲“難怪馮婆子那般有恃無恐。”
“要不,汝伯府干脆改姓陶吧。”
“反正膳房仆婦亦能隨隨便便騎在我這個嫡出大小姐頭上。”
陶姨娘幾乎要將手里的帕子絞爛。
“大小姐說笑了。”
“伯爺英明睿智,伯府再現祖輩榮指日可待。”
“馮婆子是膳房的主事,一向勤懇踏實,膳房上下有口皆碑。其長孫作為書隨扶景明湛書院,侍奉左右,盡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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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頓時,顧榮抬高聲音,質問“誤會?”
第14章 滄海桑田又一世
“陶姨娘的意思是我刻意構陷馮婆子?”
“陶姨娘是不是對我的財力有什麼誤會?”
“說句不甚謙虛的話,馮婆子什麼檔次,配我刻意構陷。”
“嘖,小門小戶的眼界……”
顧榮眨眨眼,委屈道“父親,陶姨娘以下犯上污蔑辱罵兒。”
“您聽聽,陶姨娘說的像話嗎?”
就是構陷馮婆子了,那怎麼了!
汝伯眉宇間盡是煩躁與不耐,他用力地按著眉心,沉聲喝道“都閉。”
“陶氏,那馮婆子該怎麼理!”
陶姨娘垂首“聽大小姐的。”
“我聽陶姨娘的。”顧榮勾輕笑。
馮婆子是陶姨娘養的咬人的瘋狗,這人知識趣,不行越俎代庖之舉。
陶姨娘咬咬牙“發賣了吧。”
顧榮怪氣“陶姨娘仁慈。”
轉而面向汝伯,言辭懇切道“父親,治家之道,貴在賞善罰惡,恩威并施,寬嚴有度,方能家和萬事興。”
“陶姨娘宅心仁厚,實乃家族之福,然威嚴稍欠,恐難以震懾宵小。”
“人心不足蛇吞象,若長此以往,府中仆從難免心生懈怠,甚至滋生禍端。”
“不過,轉念一想,或許陶姨娘已傾盡全力,在其位謀其政,實乃不易。”
“畢竟,為外室,只需溫以待父親,無需涉足家族繁雜事務與人際糾葛。”
“父親,您當真不考慮下明正娶一續弦嗎?”
“如此一來,不僅能后宅安穩,更有可能得陛下青睞,委以重任,耀門楣。”
汝伯又一次不可避免的心了。
陶姨娘深吸了一口氣,角扯出一抹僵的笑容“伯爺,大小姐,妾是顧念扶景的心,在此事上稍作寬容,網開一面。”
扶景。
顧扶景。
是汝伯和陶姨娘的兒子。
年方十二。
汝伯將陶姨娘抬回府后,顧扶景就取代了顧知的地位,搖一變了汝伯府的大公子。
于汝伯而言,顧扶景魄強健、有才名;顧知弱多病、纏綿病榻。
如何選,并不難抉擇。
所以,汝伯不余力的扶持培養顧扶景的同時,也將顧知忽略的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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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景弟弟?”顧榮挑眉失笑,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桌子“這話說的,難道馮婆子才是扶景弟弟的生母?”
“要不然,又怎會因馮婆子怨怪父親遷怒陶姨娘?”
“還是說,在陶姨娘眼里,扶景弟弟是私裹脅,小廝左右,是非不分之人?是扶不上墻的爛泥?”
“慈母多敗兒,父親對扶景弟弟寄予厚,陶姨娘萬不能婦人之仁斷送了扶景弟弟的前程。”
陶姨娘面對此景,竟到一陣無力,難以招架,只能沉默以對。
心滿是不解,僅僅是一次佛寧寺之行,為何能讓顧榮宛若醍醐灌頂胎換骨,蛻變得如此徹底。
往昔的顧榮,雖也擅牙尖利。
但那不過是空有其表的鋒利,如同無的放矢的箭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