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兇猛,實則一擊即潰,不過是只一就破的紙老虎罷了。
而今,紙老虎驟然有了骨架,生了,長了利爪,呈猛虎下山之勢,要將擋在路上的人撕碎。
陶姨娘不由得越發警惕。
顧榮:不是去了趟佛寧寺,是滄海桑田又一世。
下嫁裴敘卿,為裴敘卿鋪路的日子不是白過的。
一聽顧榮言及顧扶景,汝伯瞬間上心。
“陶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馮婆子盜,有此家風家教,其孫兒也不見得品端正,不宜留在扶景邊,一并發落了。”
“榮榮話說的耿直,但在理。賞罰不明,象不遠矣。”
陶姨娘暗恨,面上分毫不顯。
“既是盜,那便打斷馮婆子的手腳攆出府去。”
“大小姐,可滿意了?”
顧榮聞言,不驚呼“這麼嚴重?”
“我還以為按律笞五十即可呢。”
“不過,陶姨娘有懲治惡奴,遏制盜風氣,以儆效尤之心,嚴厲就嚴厲些吧。”
“我就不討嫌地充當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了。”
至于滿意嗎?
自然是滿意的。
陶姨娘:活菩薩?
活閻王還差不多!
伴隨著馮婆子的歇斯底里的慘聲,顧榮搭著青棠的手背踩著矮凳上了馬車。
“霓裳閣。”
“好嘞。”費老伯樂呵呵應下。
巳時六刻,一輛又一輛致華的馬車堵在霓裳閣外的長街上。
幾乎將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汝伯府的馬車只得停靠在街角。
“大小姐怕是要在霓裳閣耽擱甚久,無需在此干等著。”
“馬車食盒里備了些吃食,費伯,你不妨駕車返回家中,與妻兒老小一同用。”
青棠妥當的囑咐著。
費伯眼睛笑瞇瞇的,很是慈祥。
“那老奴何時來接大小姐?”
“申時末。”
當顧榮自霓裳閣后門悄然步出之際,已經搖一變了清瘦小郎君。
持扇輕搖,半遮芙蓉面,眉眼俊秀,儼然是位翩翩公子。
青棠著一襲小廝的裝扮,心半是局促不安,半是躍躍試的激。
“大……”他的話語在舌尖上打了個轉,改口道:“大公子。”
“大公子為何突然想起去茶樓聽書?”
"啪"的一聲脆響,顧榮悠然地合攏了他的折扇,輕搖著頭道:"非也,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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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聽書,是給饔飧不繼的說書先生送份一日暴富的大禮。”
“青棠,丹朱死了,但裴敘卿還活著。”
“他若能安然夢,無所憂慮,我則必將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青棠聞弦音而知雅意“大公子想看裴敘卿敗名裂?”
顧榮微微頷首,目中是深邃的決意
要裴敘卿夜夜無眠,日日憔悴。
茶樓。
一枝春。
顧榮折扇遮面斜倚在門框上,只見高臺上,頭發花白老態龍鐘的說書先生手持醒木,聲音充沛,時而高昂,時而低沉,抑揚頓挫間,將故事演繹得淋漓盡致氣回腸。
“就他了!“
聽罷一則故事,顧榮下定了決心。
好的說書先生能令制濫造的話本子增。
顧榮從袖子里掏出連夜寫好的話本。
一手銀票,一手話本子,遞了過去。
“小侯爺。”
第15章 釣翹了
藹藹春風,拂面掃發而過。
掠過謝灼的發帶,飄逸若柳。
修長筆直的指尖,劃過朱漆雕欄。
謝灼的眉微微蹙著,憑欄而立,目低垂俯瞰著一街之隔,折扇別于腰間的清瘦年。
姿拔,張揚又不羈。
不甚高明的扮男裝。
不悉的場景,悉的捻銀票。
看得出來,的確是不差錢的主兒。
手指輕,想起了荷包中的銀票。
“小侯爺。”
宴尋的聲音自背后響起。
謝灼回視線,轉回眸。
“梨花白玉,如意牛糕買好了。”
宴尋獻寶似的晃了晃手中的糕點盒。
謝灼頷首,眼神平靜淡漠,薄輕啟,聲音清冽而沉穩“不著急回長公主府,此間春茶,茶湯亮,口即甜,回甘立起,再飲一盞吧。”
宴尋一怔,頓起狐疑。
長公主府和忠勇侯府還會缺上等好茶?
宴尋斂起心中疑慮,見謝灼倚窗坐著,茶香幽幽。
春風偶爾穿窗而過,揚起發帶,年意氣。
朦朧水氣,又為這份年意氣添了幾分慵懶。
神淡漠,姿態優雅而矜貴。
似乎真的是心念所至,對此間春茶生萬千歡喜。
于是,宴尋掀起擺,對面而坐。
雙手接過茶盞,用茶蓋輕輕拂去浮沫。
輕抿一口,心道平平無奇。
與貞隆帝賜下的貢茶相比,毫無可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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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小侯爺是大魚大山珍海味吃膩了,想換換口味嘗嘗清粥小菜?
越想,宴尋越覺得可能。
謝灼的目如無所依的風,看著一街之隔的年郎影消失,忽然啟,驀地問道“宴尋,”
“你聽過說書先生說書嗎?”
宴尋不明所以“聽過。”
“善惡到頭終有報,人間正道是滄桑。”
旋即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前傾,探頭朝樓下看去。
古樸的牌匾上,一枝春三字映眼簾。
宴尋心中閃過了然“小侯爺要去聽聽嗎?”
謝灼挲著漸漸冷卻茶盞“也好。”
“那便去聽聽吧。”
話音落下,謝灼起,留給宴尋一個背影。
宴尋撓撓頭。
嘖,小侯爺之意不在茶啊。
宴尋拎起糕點盒子,三步并作兩步跟了過去。
一折扇,一醒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