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人多心不平。”
一枝春的大堂里,謝灼支頤而坐,聽著白發說書人慷慨激昂地講述著扣人心弦的故事。
花魁娘子心比天高攀龍附。
落魄書生賊眉鼠眼心不正。
佛門清凈地,落魄書生歪心斜意。
是與落魄書生有仇嗎?
謝灼暗暗在心中想著。
還是說,說書先生口中的落魄書生就是佛寧寺下藥的罪魁禍首?
謝灼側的宴尋,越聽越覺得故事有種詭異的悉。
裴敘卿的生母不就是心比天高的花魁?
佛門清凈地歪心斜意不就是在說裴敘卿不倒失把米?
這故事,不會就是出自汝伯府的顧大小姐之手吧?
宴尋眸閃了閃,視線不由得在謝灼上徘徊游移,似乎在仔細審視,又似在探尋著什麼。
意外?
“宴尋,你覺得這個故事如何?”
“甚妙。”
源于現實,高于現實。
畢竟,他親眼目睹了顧榮的殺伐果斷步步為營。
“我亦覺如此。”
在宴尋的瞠目結舌下,謝灼緩緩起朝著高臺走去。
“老先生,此故事甚合晚輩心意。”
“敢問老先生能否割,將手稿賣于晚輩。”
謝灼垂首,雙手奉上銀鋌。
眼神被案桌上那肆意揮灑、幾近狂野不羈的筆跡所吸引。
不似尋常子清秀整齊的簪花小楷。
反倒字如其人,飛揚跋扈撲面而來。
發須皆白的說書人:!!!
他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短短半個時辰,又是銀票又是銀鋌。
財神爺終于想起他這個忠實而虔誠的信徒了嗎?
“可以,可以。”說書人將手稿遞了過去,接過銀鋌,忍不住咬了咬。
“老先生,手稿主人可有什麼忌諱和特殊要求?”謝灼淡淡問道。
說書人掂量著銀鋌,樂呵呵道“他的要求倒也不難,只是希我能連續半個月,只講述這一則故事。”
謝灼斂眉“還老先生言而有信。”
“那是自然。”
宴尋已經看傻眼了。
他很懷疑他錯過了什麼。
直覺告訴他,小侯爺對手稿之主心知肚明。
那小侯爺知道顧榮的份了嗎?
剎那間,宴尋只覺薄衫侵冷意,心沉如暗鐵。
宴尋跟著謝灼,頭重腳輕暈暈乎乎地走出一枝春。
似有千言萬語,偏又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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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不能直接問小侯爺是不是被一面之緣的顧榮釣翹了?
那可是汝伯府聲名狼藉的嫡長啊。
上京城宦勛爵之家,提起顧榮,就沒有不搖頭的。
不仁、不孝、不悌、狠辣。
要是放在佛書里,不是被度化,就是被超渡!
但想起顧榮那張臉以及行事作風,宴尋又覺得小侯爺了心神不是不能理解。
小侯爺的日子過的就像是冬日的。
亮的晃眼,卻沒有溫度。
看似鮮亮麗,實則平淡如水寡淡無味。
顧榮呢。
是開在嚴冬的一品紅。
碩大深紅的葉,是冬日里的爐火。
炙熱,燃燒。
他曾聽人說起過,一品紅于厭倦漫長嚴冬的人而言,如沙漠旅人遇綠洲。
在劫難逃。
絢爛荼蘼,是顧榮灔麗的容,也是顧榮睚眥必報的行事作風。
所以,是顧榮這片猝不及防綻放的一品紅,讓小侯爺的清正淡漠如寒霜冬雪的心了嗎?
可,一品紅不只會在小侯爺的冬日盛開。
亦不會只停留在小侯爺的一方天地。
那險小人裴敘卿不就對顧榮志在必得嗎?
宴尋一聲又一聲地嘆氣。
把小侯爺釣翹也無用啊。
貞隆帝和長公主都不會允許小侯爺娶日漸沒落的汝伯府小姐為妻。
更莫說,還是聲名狼藉,世家大族避之唯恐不及、人人談之變的顧榮。
要不,把小侯爺翹起來的起來吧。
宴尋的嘆息,此起彼伏,仿佛無休止的細雨,悄然無聲地籠罩在謝灼頭頂。
“宴尋,護衛我左右便這般痛苦嗎?”
“不如你與丞昇換換?”
第16章 何談心悅
宴尋回神,苦哈哈道“不痛苦。”
心苦,也命苦。
長公主那里,是不是得替小侯爺瞞著。
但東窗事發之日,就是他宴尋被皮筋之時。
“小侯爺,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謝灼輕飄飄道“講。”
“小侯爺。”宴尋著頭皮“佛寧寺禪房,當真沒有低鬢釵落,春意融融嗎?”
謝灼的腳步不由自主地一頓,心跳之聲仿佛瞬間紊,在膛中狂地跳躍著。
釵有落嗎?
落了吧。
珠釵垂下的流蘇輕輕搖曳著,冰冰涼涼劃過他的間。
仿佛冬日里初雪落在面頰,輕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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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春意融融嗎?
謝灼捫心自問。
大抵也是有的吧。
但絕不是宴尋理解的低鬢釵落,春日融融。
“宴尋,休得胡言。”
“子清白、名節不可辱。”
“清火丸是有數的。”
聞言,宴尋非但沒有被安到,反而越發心驚跳。
是啊。
他負責給小侯爺隨攜帶的玉瓶隨時添藥丸,最是清楚清火丸的數量。
中迷藥的是顧榮,清火丸卻了兩粒。
這!
這說明小侯爺了。
晴天霹靂!
平地風波!
如此重要的細節,他竟然無知地忽略了!
佛寧寺的禪房里,盛開的一品紅終是點燃了清冷凜冽的寒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