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汝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喋喋不休,顧榮不著痕跡的打量著麻木淡漠的不似凡塵俗人的小阮氏。
依稀記得,小阮氏與汝伯生母出同族。大阮氏病膏肓,阮家馬不停蹄送庶出的小阮氏進門。
喪事喜事,前后腳。
及笄之年的小阮氏嫁給不之年的老汝伯。
婚后六載,老汝伯病逝。
二十一歲的小阮氏了寡婦。
承襲爵位的汝伯,不由分說將小阮氏送去凄苦荒涼的青觀。
對外宣稱,小阮氏心甘愿為亡夫祈福。
有好事者猜測,汝伯記恨小阮氏恬不知恥,氣死其在病中的母親,所以才這般不留面。
上輩子,也是這樣以為的。
可是,在嫁給裴敘卿多年后,偶然探知,小阮氏在青觀的十余年,曾有孕小產。
那個進出青觀的男人是汝伯。
的父親。
尤記得,確定此消息時,仿佛從天而降一道驚雷,炸的腦子嗡嗡作響。
“請伯爺直說,需要老做什麼?”
小阮氏驀地開口,打斷了汝伯令人作嘔的訓誡。
聲音像深秋凜冬的枯葉,沒有任何緒也沒有一生機。
汝伯通縈繞著濃濃的戾氣,咬牙切齒“你是汝伯府的老夫人,掌家理事是你的責任。”
“如何做,還需要本伯爺教?”
小阮氏不置可否,平靜道“那便按規矩來吧。”
“杖責二十后,罰跪祠堂思過。”
汝伯皺眉“陶氏子骨弱,哪里得住杖刑。”
“父親。”顧榮斂起視線,幽幽道“汝伯府勢單力薄,哪里得住驚濤駭浪。”
第26章 你想死嗎
汝伯一噎“那便杖責二十以示懲戒,罰跪祠堂思過。”
“顧榮,夜已深,你莫要在安康院久留。”
顧榮頷首“父親慢走。”
汝伯一走,小阮氏抬眼看向顧榮。
“你長的很像你母親。”
小阮氏聲音很輕,恍如柳葉上的珠。
一現,珠就會消失的干干凈凈。
顧榮輕面龐,支頤而坐“老夫人與母親畫像上的人很不一樣。”
母親的里,有一張小阮氏的畫像。
掌大的小臉,眉蹙春山不畫而翠,眼顰秋水似泣非泣,櫻桃朱語還休。
經年已過,那張掌大的臉,布滿細細的皺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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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畫而翠的黛眉,只剩稀稀疏疏的寥寥幾縷。
似泣非泣的含目,眼窩凹陷麻木無生氣。
這不只是歲月的痕跡,更是經歷的蹉跎。
小阮氏的一生,猶如一只被折下的花。
從一只花瓶移到另一只花瓶,越移越枯萎。
“為何提議將老接回府?”小阮氏直截了當道。
顧榮歪頭“您是汝伯府老夫人。”
小阮氏直勾勾地盯著顧榮“顧榮,看在令堂的面子上,老多勸你一句,早早,或可覓一線生機。”
顧榮失笑。
“這世間何曾真的留給子之計。”
“老夫人,可有興致一觀陶姨娘杖刑。”
小阮氏搖搖頭,又一次闔上了眼睛。
“那晚輩去了。”
顧榮行了一禮。
月如水傾瀉而下,過稀疏的云層,斑駁地灑在顧榮上。
“陶姨娘現在何?”
“祠堂。”青棠提著燈籠,輕聲道。
祠堂外的庭院里,陶氏伏于古舊長凳上,仰起頭,抿著,紅著眼眶,遙遙著汝伯。
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
汝伯站在廊檐下,面帶不忍。
“陶氏,我……”
“伯爺,您無需多言,妾懂的。”陶姨娘臉上揚起一抹溫又善解人意的笑容。
汝伯心中的不忍更盛,清了清嗓子,目緩緩掃過在場的仆婦們,沉聲道“莫要忘了你們的份。”
“呦,是我來的不巧了。”顧榮眉眼彎彎,聲音含笑。
汝伯冷聲道“你來此作甚?”
“掐指一算,算到父親會婦人之仁。”顧榮一把拉過汝伯后的圈椅,坦然自若地坐下。
“父親多年場沉浮,理應深知,世間總有那麼一些人,絕非輕易可糊弄的。”
“你糊弄他,他會弄糊你。”
旋即,手指了指后祠堂里的香案,語氣中帶著一調侃“父親不會也想吃香喝蠟吧。”
“還是說,父親有把握,伯府盡在掌控,不會有一一毫的疏?”
說到此,顧榮微微一頓,咧一笑。
紅白齒。
月下,顯的森詭異。
“還有最簡單的辦法,將行刑之人滅口。”
“屆時,自然無人知道父親弄虛作假,企圖欺……”
“住!”汝伯猛的回頭。
顧榮笑容不改,好整以暇回汝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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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伯怒不可遏,膛劇烈起伏,直氣,手指握拳,咯吱作響,仿佛隨時都會發。
哪有人將欺君二字,明目張膽的掛在邊的。
顧榮躍躍試“父親,兒可以替您滅口的。”
“不過就是除掉些不得力的下人,三年過去了,兒定可做的更好。”
輕中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猶如寒風中肅肅飄落的雪花,生生讓庭院中的仆婦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
冷之風穿了衫,直抵心底。
無法抑制地回想起顧榮大開殺戒的恐怖場景。舒院,水流淌,刺鼻的味仿佛至今仍在空氣中彌漫,久久不散。
“打!”汝伯咬牙“狠狠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