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執拗回道:「民狀告親爹周興蓄意殺害我娘林月娘!」
「求大人給民和娘親做主。」
縣太爺見我如此冥頑不靈,一拍驚堂木,喝道:「先杖責二十!」
我趴在條凳上,每一次落,都疼得瑟,我抓娘親的手,小聲說道:「娘,我一定會給你報仇的!」
二十打完,后背已經皮開綻,臉上汗水混著淚水滴在地板上,我松了一口氣,若是從前豆芽菜似的格,我必定會被打死。
我爹也被傳喚而來,他一來便指著娘的尸狡辯:「大人明鑒。」
「這婆娘早就犯了七出之罪,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嫁與草民十五年,只為草民生下這麼一個兒,還如此不孝。草民卻以德報怨,并未將休棄,并且也將兒養人。」
「草民年齡不小了,卻至今無后,草民心急啊,想要兒子啊,只得找了個外室。」
縣太爺聽完爹的話,目同,嘆了口氣說道:「唉!你也不容易,那這林月娘又是如何死了呢?」
爹一抹眼淚,哭道:「都是草民不好,給小找了門婚事,就是我家隔壁老王頭的兒子,兩個孩子自青梅竹馬。怎知月娘不同意,想將兒賣進高門,我們便起了爭執,我失手將推倒,哪曾想月娘竟一命嗚呼了!」
爹面上佯裝悲痛,借著用袖子眼淚的空檔,惡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背上的杖傷在這一刻痛骨髓,我嘶吼道:「不是的,不是的,大人,我爹說得不對。」
我往前爬了爬,又被衙役攔住,指甲在地上磨出痕:「大人,我娘長期到爹的打,你看上,那些疤痕都是爹打的!」
我以為,衙門至會派人去村里了解一下事的經過,誰知他們偏聽我爹的一面之詞。
有人聽我的辯解,他們只相信自己想聽的。
這頓打是白挨了。
縣太爺再拍驚堂木:「好了!誰家男人不打婆娘的,本案已經明了,就到此為止吧!」
「周招弟,你誣告親爹,本應罰作苦役,但念你是初犯,且又過杖刑,暫且饒恕。」
「退堂!」
06
我泄氣似的趴在地上,約聽到縣太爺對帶我進門的衙役說道:「日后這種案子不要帶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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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太爺走后,爹臉一變,俯在我耳邊,聲音翳:「死丫頭,若非我已經收了老王家的銀子,早弄死你了。」
隨即轉踹了娘一腳:「臭婆娘,早該死了。」
我死死咬牙關,下意識攥雙手,指甲深深陷掌心,眼神中的恨意恨不得將他皮泄憤。
他把我拖回院中,又將娘扔去墳崗,警告我乖乖在家待著等著嫁人。
我如死豬一般躺在牛棚里,怔怔著棚頂。
此時,爹正興高采烈地邀請村民來家里吃酒。
他又要娶親了。
「曾有一潑皮老道說我命中無子,真是胡說八道,我兒子將來必能耀門楣!」
夜漸濃,街坊鄰居各自散去,爹一酒氣,被趙寡婦趕到堂屋去睡。
我一瘸一拐走到院中,爹的殺豬刀在月下泛著寒。
既然天道不公,既然朝廷律法不能使惡人伏法,既然無人能替我為娘報仇,那我便是平定不公的天道,殺死惡人的律法,替娘報仇的寒刀。
月皎潔,卻照不亮來時路。
爹的臉因喝酒而泛起紅,屋全是污糟的酒氣,我攥手中的刀,輕聲喚了兩聲:「爹?爹?」
回應我的只有爹的呼嚕聲。
我舉起刀,卻不知從何下手。
第一次殺,難免有些張。
窗子里過的月,將我的影子拉得老長,風吹得樹葉嘩啦作響,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流經背部的傷口,蜇得我生疼。
噗——
殺豬刀經我手,垂直如刀,直爹的心臟。
爹瞬間被疼醒,瞪著通紅的雙眼,角流出漬:「你,你,反了,天,了。」
接著他的呼吸像破風箱一般,呼哧呼哧著氣。
我趴在他的耳邊,咬著牙說道:「我好后悔。」
「后悔沒有早點殺了你!」
他不可置信地將眼珠轉向我,已經說不出話來。
我繼續說道:「你知道嗎?」
「你一直追求的兒子本不存在,趙寡婦的兒子不是你的,是和鎮上酒坊東家生的。」
「有一次娘去找你要月銀,你將打了回來,我本想幫娘出氣,去趙寡婦家,聽到了和酒坊東家的對話。」
「真諷刺,你死后,你的家產都是你那便宜兒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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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畢,不等他反應,我便又將刀拔出,滾燙的鮮濺了我一臉,我現在這般模樣怕是比厲鬼還可怕。
撲哧,撲哧。
我機械式地往他上捅刀,不知捅了多下,直到手臂酸痛我才停下。
后背傷口早已裂開,鮮浸整件衫。
我步院中,從井里打了一盆清水,簡單梳洗一番。
一會兒還要去墳崗找娘,不能讓娘看到我丑陋的模樣。
趙寡婦母子是否被我吵醒,我也顧不得了,提著殺豬刀便往外走去。
這里日后應當是不會再回來了,既要逃亡,總歸得有件防之,殺豬刀我用著就很順手。
就著月,我在墳崗一一地翻著尸。
說是墳崗,其實是座嬰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