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攔住我,「你去哪里?」
我邦邦地甩開的手,「我要去打掃屋子,燒水煮粥。」
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只是我再也不跟說話了。
每日醒來,就自顧自地唱歌,跳舞,自己絮絮叨叨地說話。
說的從前,說的家人。
院子里只有我和,于是我不可避免地聽到的聲音,「那個賤人最后竟然了皇后,也是,之前給我洗腳的時候,我就看出來是個賤貨。」
我終于忍無可忍地嘆氣,「不要再罵了。」
撥開眼前的頭發,「你又肯跟本宮說話了?」
我抿了抿,「你罵了也無用,這里只有我。」
只當沒聽見,「以前是本宮的表妹,本宮討厭德妃,討厭慶妃,可是本宮最恨的還是。」
「德妃是個蠢貨,慶妃是個傻子。不,本宮最傻,本宮以前以為那個賤人是好人。」
6
皇后突然召我前去。
帶我走的侍厲聲囑咐我,「一會兒皇后娘娘問什麼,你就回答什麼。不要逾矩,否則我也會被牽連,聽懂了嗎?」
我喏喏地點頭,「奴婢明白。」
我有點慌。
我從來沒進過一個真正的殿宇,皇后的殿閣里溫暖如春,香氣撲鼻,侍們安靜而肅容,一大氣也不敢出。
我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你是在冷宮伺候的?可見過皇貴妃?」一個慵懶聽的聲音問我。
我磕頭,「奴婢愚鈍,沒見過什麼黃貴妃、張貴妃,那兒只有瘋子和傻子。」
「哦?」輕笑,「新去的那個瘋了?」
我嗚咽一聲,「天天在院子里跳舞,奴婢氣踩壞了院子里的菜,就了幾天。」
皇后輕輕笑了起來。
「是麼。」
我退下后,皇后的嬤嬤追問我,「真的瘋了?」
我點頭,笑笑,「走吧,我也去瞧瞧。」
我心里有些慌,其實瘋人現在已經不那麼瘋了,可是今天必須要瘋。
越瘋越好。
我慌到甚至在冷宮門口摔了一跤,發出好大一聲,「嬤嬤,對不住,奴婢——」
我訥訥道,「奴婢一天沒吃東西了,實在得不住。」
遠遠地,瘋人嘻嘻哈哈的笑聲傳來。
嬤嬤沒理我,自己慢慢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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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人正在胡跳舞,一面對著窗戶,聲音嘶啞地罵,「賤人!還不給本宮下跪!」
嬤嬤看了一會,「看樣子倒真是瘋得厲害。」
吩咐我,「你倒也不必對太好,沒有飯,就著,死了也不怪你。」
我點點頭,「是。」
嬤嬤沒給賞錢,只是用帕子捂著鼻子離開了。
瘋人跳了一會舞,然后停了下來。
我看著,低聲咒罵,「多心的賤人。」
我喝著白水不做聲,輕輕地問,「為什麼要幫我?」
「不是恨我害了那個奴婢嗎?」
我沒說話。
我宮快十年了,待過務府,安樂堂,甚至在侍膳當了三個月的差,差一點就能去皇帝邊侍奉茶果。
可惜我負責的果盤那一天突然了一枚金桔。
于是另一位宮便頂替了我的位置。
運道很好,聽說后來皇帝將賜給了一位侍衛婚,婚后丈夫得力,也了一品夫人。
我也算走運,沒挨板子,但是從此好差事再也與我無緣,兜兜轉轉地來了冷宮。
這麼多年,我大概只是太寂寞了。
我覺得也是一樣。
7
下了幾場雨后,天氣愈發涼了。
我收拾出冬日的棉絮,正在外頭攤開曬,務府的人就是這個時候來的。
「阿寧,收拾東西,準備出宮了!」
我愣住,「什麼?」
莊太監跟我以前打過道,算半個人,「原本是不到你的,但是皇后娘娘心善,點了幾個死契宮歸鄉,你運道好,圈了你的名!這天要下紅雨嘍!八月初八,別忘了日子,過了這村可沒這個店了。」
這是個好消息,我本該開心的。
但我只是茫然。
出宮后又要去哪呢?
所謂的家人早就為模糊的影子,無力而不可依靠。
這些年我雖然攢了一些銀子,可也不夠在宮外生活。
我想著這些事,照顧瘋人的時候就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給臉的時候,才意識到的額頭滾燙。
「你怎麼了?」
沒說話,雙頰燒得緋紅,「本宮、本宮熱得很。」
我了的額頭和手心,「我給你拿來的被子呢?」
沒說話。
我想起皇后娘娘殿閣里的溫度。
寵長大的貴人哪經得起冷宮里的秋夜。
我把自己的被子也拿了過來給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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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是沒有醫的,幸好我在安樂堂侍奉過,便用院子里種下的藥材熬了湯藥喂。
安靜地喝完,然后一言不發地看著我整理要帶出宮的件。
這麼多年,我還是什麼都沒有。
瘋人的病卻重了起來。
先是發熱,隨后就是撕心裂肺地咳。
這種況下,我找不到機會告訴我馬上要離開了。
病得很重,直到我出宮那日還沒有好轉。
宮門下鑰是未時初,我最遲未時就要走。
瘋人已經燒得陷昏迷。
我只照顧到未時。
我告訴自己。
那個時候我就走。
可是卻一直沒有醒過來。
8
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你不走麼?」
我沒說話。
我好像只是忘了走,又好像想了很多。
「——辛夷。」
過了一會,又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