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承霜如今早就沒有曾經的矜貴了,但教養這種東西大約是骨子里養的。
他風塵仆仆,單眼系著眼罩,遮住了失去的那只眼睛,可他舉止仍然鎮定自若,「陛下放心,奴才只有一只眼睛,也能為陛下殺敵。」
謝承霜不知道,他這種不卑不,正是皇帝最恨的樣子。
17
等我聽說的時候,皇帝已經帶著謝承霜去了上林苑,聽說是要去跑馬。
廄房的人早就預備好了,一應人員都俱全,隨時等著聽令。
皇帝上馬的時候,卻拒絕了慣用馬凳,也拒絕了太監。
過了一會,謝承霜雙膝跪下,雙臂撐著軀,「請陛下上馬。」
張總管跟我繪聲繪地描述了一番,嘖嘖嘆息,「咱們自然不能說什麼,只是看著謝將軍這樣,奴才心里也不好啊。」
我安靜地聽完,然后賞了他一錠銀子。
張總管遲疑一會,又問,「娘娘,這事兒要不要跟冷宮那兒說?」
我想了想,「不要說得這麼細,只說謝將軍回來了吧。」
張總管應了,便要退出去。
「等等,」我突然住他。
我不該這樣做。
「你原原本本地告訴吧。不要夸張,也不要掉任何一細節。問什麼,你就老實答什麼。」
謝辛夷是一個很堅強的人。
我也沒有資格替謝承霜遮掩。
我了那塊小晶石,張總管默默退下去了。
早上醒來,我很認真地看了看銅鏡里的臉。
侍笑道,「娘娘今日也很呀。」
沒有人說我今天能見到謝承霜,但是我還是忍不住請侍給我多點了點妝。
今天皇帝游宴,說要與民同樂,宴會里請的不止大臣,還有一些世家子弟。
其中不乏謝家的死對頭,還有不在扳倒謝家的過程里出了大力氣的。
「謝將軍難得回來,見一見老朋友也是好的。」皇帝笑地,「聽說從前謝將軍還有個諢號,玉面菩薩。」
已經有機靈的人接口,「陛下圣明,可如今只能獨眼閻王了!」
皇帝大笑起來。
「不妥不妥。」有人搖頭,「聽說昨日謝將軍在泥地里滾了個遍,我看,獨眼蟲吧!」
皇帝帶著暢快的笑,聽他們一言一語地辱謝承霜。
「以前謝將軍那臉啊,得跟楚館里的小倌似的,如今倒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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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惜什麼,自然也有人好這一口的。」
我在屏風后一言不發。
我不是謝承霜,但我知道被人輕賤的滋味。
我這輩子見過的真正最下賤的人,一定是皇帝。
四周的妃嬪們都沒有說話,只有皇后發出一聲輕笑,「這麼好的日子,該有些節目助助興,你說是不是,順嬪?」
18
我抬起頭,神平靜地對上的視線。
「娘娘的話,臣妾不明白。」
皇后笑得愈發燦爛。
我心中涌出一不祥的預。
但是我仍然維持著冷靜,德妃看了我好幾眼。
德妃是清河崔氏的嫡,份高貴,教養良好,皇后平日里不敢輕易得罪,但是今天皇后心格外好,「德妃妹妹,本宮請你看一場大變活人,如何?」
德妃淡淡地,「娘娘安排便是。」
反而是慶妃的公主聽到了,十分興趣的樣子。
皇后隔著屏風,揚聲道,「陛下,前幾日務府來報,說發現一位像極了謝將軍的宮,只可惜又瘋又傻,將軍可要見一見?」
底下人笑了,「那這宮豈不是個獨眼老婆子?」
皇帝卻沒有回應。
底下的人笑聲漸漸小了,好像有人扼住了他們的脖子。
謝承霜的聲音打破了這種冷凝,「臣愿意一見。」
他聲音里有點哽咽,「臣……奴才愿意一見。」
皇帝聲音冷冷的,「夠了。」
宴飲戛然而止。
除了謝承霜,所有的外男都沿著墻壁游魚一樣有序地退下。
屏風終于被撤掉了。
皇帝的怒火毫無顧忌地對著皇后發了出來,「皇后,你這是什麼意思?」
皇后泰然自若,「陛下若要發火,自可以事后打罵臣妾,只是臣妾才得知了一個謀,為了陛下安危,不得不打斷今日的宴飲。」
「什麼謀?」
皇后示意底下人,「帶上來。」
我繃了下頜,手微微發抖。
德妃抿了一口酒。
我也拿起前面的酒杯,一飲而盡。
我聽見了謝辛夷由遠而近的尖聲。
「放開我!」
「不要我!」
「死奴才!放開我!」
上是一件湖藍緞子外袍,頭發簡單地用銀簪挽起,還算整潔清爽。
但的作幅度十分夸張,聲音也尖銳又刺耳。
又了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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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義正言辭道,「皇上,之前被貶的謝庶人如今躲藏在冷宮,而的親弟弟在外頭等著里應外合,臣妾懷疑,們姐弟二人想要對皇上圖謀不軌!」
的聲音鏗鏘有力,在殿甚至激起了回聲。
一時間無人說話。
「噗。」德妃的笑聲不合時宜地打斷了這份激昂。
皇后的目炯炯地盯著德妃,「德妃笑什麼?」
「皇后娘娘為了陛下思慮周全,可是臣妾不明白,且不說謝將軍了一只眼,就說這個瘋了的謝辛夷,只怕連話都聽不明白,還怎麼里應外合?」
皇后聽了德妃的話,并不以為杵,反而笑了。
「正是呢,所以還需要一個人。」
「這個人要替這對姐弟迷皇上,在宮里探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