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經足月,迫不及待地想要出來。
「你等一等,現在有危險。」
我安地著肚子,「堅持一下。」
杏仁又跑了回來,后跟著太醫政和接生嬤嬤。
一瞬間,我對有些生氣。
為什麼不去救謝辛夷呢?
為什麼不去照顧?
直到們把我抬到產室,我才意識到其實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
「娘娘,您用力啊。」
我閉上眼睛,汗水沿著額頭和鼻梁,一直落到腮邊。
好熱啊,我好像在被熱浪炙烤。
周圍醫和嬤嬤的聲音我漸漸聽不見了。
充斥在我耳中的是木頭被炙烤的噼啪聲,火焰的尖嘯聲,眾人遙遠的呼救聲,還有謝辛夷幾近窒息的息。
「我好像活不下去了。」說。
「不行。」我痛得發抖,都能嘗到眼淚的咸,「我馬上就來了。」
好痛啊。
火焰燒灼得我渾都痛,從骨里出來的火辣辣的疼,謝辛夷卻好似沒有覺。
「來不及了。」微笑著最后一次展手臂,「你替我多照拂他。」
「我這一生,混沌愚蠢,卻在最后遇到了你。」
最后了我的臉。
「哇——」
嬰兒的啼哭聲撕碎了謝辛夷最后的幻影。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鼻腔里似乎還有桐油的味道。
29
「娘娘——」杏仁又是哭又是笑。
「恭喜娘娘,是個小皇子呢。」接生嬤嬤歡喜地恭賀我。
醫進進出出,有人喂我參湯,有人替我換了服,張總管溜了進來。
他的眼睛很紅,上有煙熏火燎的氣味。
他訥訥地,不敢看我的眼睛,「娘娘不要擔心,一切都好,等娘娘出了月子,再去看謝娘娘。」
我仰頭看著滿福紋飾的床頂,「我知道。」
「朕有兒子了!朕有兒子了!」
皇帝歡欣愉悅地聲音和他一起闖了進來,他喜不自勝,看著我的眼神都變得溫脈脈。
「順妃,你替朕生了個兒子!朕要嘉獎你!你說,你想要什麼!朕許你任何愿!」
我曾經是有愿的。
我要用這個孩子,換謝辛夷的自由。
但是如今我的愿變了。
我出一個微笑,「臣妾哪有什麼愿,陛下安好,臣妾就滿足了。」
Advertisement
他喜孜孜地在我床邊坐下,握住我的手,「朕封你為貴妃好不好?」
很久之前,謝辛夷問我,「——你想不想當貴妃?」
當時我說了什麼?
啊,我想起來了,當時我說的是——
「好啊。」
我掉眼角的淚水,「多謝皇上,臣妾激不盡。」
皇帝心十分激,他說起要給孩子起什麼名字,又說大赦天下為孩子積福。
他邊的大太監悄悄地進來,「陛下,偏殿的火撲滅了,只是那位沒能救出來。」
皇帝的眉頭皺了皺。
「晦氣。」他說,「今天是朕和順貴妃的好日子,是朕皇兒的誕辰,一個庶人的事也來通報,你越來越會做事了。」
大太監立刻換了一副面孔,「真龍都是不怕三味真火的,小皇子這是真龍降生,和陛下一脈相承呢!」
皇帝又笑了起來,「賞!」
我也笑了。
可我的眼淚卻一直在流。
庶人。
皇帝說是庶人。
明明有名字的,謝辛夷。
30
偏殿走水的事匆匆以謝辛夷自盡結了案。
宮妃自盡是大罪,但諷刺的是,竟然已經沒有幾個族人可以降罪了。
我讓張總管去收拾謝辛夷的尸骨,卻只撿到了幾骨頭。
「把燒了吧。」我聲吩咐。
燒過之后,只有輕輕一捧。
我用螺鈿盒子裝好,然后放在自己的梳妝臺里。
杏仁抱著孩子過來,小心翼翼,「娘娘,你看小皇子在笑呢。」
我把頭扭了過去。
皇帝倒是對這個孩子珍重異常,時常來探,對我的冷淡也并不放在心上,以為我只是產后虛弱。
「早日養好子,朕和你再要幾個孩子。」他難得用寵的語氣跟我說。
我輕輕了一口氣,從那日起,我的鼻端就一直聞得到刺鼻的桐油味道。
謝辛夷的殿里怎麼會有桐油呢?
又不是新造的殿閣。
桐油極易自燃,是誰把桐油潑到了那里呢?
說到底,我絕不相信會自盡。
是如此堅強,一個盡折辱,也能在冷宮里跳舞給宮看的人,這樣的人怎麼會自盡。
臨終前的時候,分明還充滿了對塵世的眷。
「桐油?那是造辦才有的東西。」張總管思忖著,「那日的火確實不對,宮里的木頭沒有這麼容易燒起來。只是助燃的東西很多,娘娘怎麼知道是桐油?」
Advertisement
我輕輕嗅了嗅,「我聞到的。」
張益點頭,毫不覺得我一個未曾靠近火場半步的人怎麼能如此信誓旦旦地說出這句話。
可他對我的話深信不疑,「奴才這就去探聽一下。」
我邊如今被他一點點換了舊日里牲房和廄房的人,如今,他們都將我當作剛生完的母一樣心照顧。
小皇子滿百日的時候,宮里舉行了盛大的儀式。
皇帝和皇后笑容滿面,接著大家的道賀,我邊也簇擁著熱鬧的人群。
「如今妹妹也算熬出頭了。」皇后笑著敬我酒。
我微笑著,卻不舉杯,「多謝娘娘。」
場面一時有些冷,德妃和慶妃都看了過來。
「順貴妃不肯賞臉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