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晚,我都被噩夢纏。
夢中不斷浮現那日皇帝語氣冰冷地問裴景。
「阿景今日怎麼看起來與往常不同,莫不是以前都在欺瞞朕?」
而下一個場景,國公府火大作,所有人都倒在泊當中。
我猛地驚醒,被褥被冷汗浸。
「做噩夢了?」
裴景溫和低沉的聲音在頭頂傳來,如冬日暖讓人心緒安寧。
我們婚后,他一直在我床邊打地鋪。
此時他正坐在床尾,替我去額間冷汗。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急道:「要不我們全家都搬去江南吧,我母親在金陵給我留了一間舊宅,足夠咱們全家住。」
我想了好幾日,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辦法。
裴景輕笑:「別怕,我會護住全家,護住你。」
「可是你裝了這麼多年,突然暴,必然會惹得陛下猜忌。」
「安心,你和父母親會沒事的。」
他越是這樣說,我越是不安。
總覺得裴景在盤算一件無法回頭的事。
12
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并未為難裴景,反倒對他恢復神智一事大為高興。
大連著送了好幾波賀禮。
皇帝還為裴景加晉爵,將出使北狄的差事給他。
此番出使北狄,是為了正式換停戰書。
若能順利歸來,將保兩國十年無戰事。
送裴景出城那日,我一直將他送到城門外。
裴景替我了披風的帶,著我的臉出神。
我笑他:「發什麼呆?」
他輕扯角:「就是想多看你幾眼。」
「一來一回不過五日,又不是不回來了。」
「我已經奏請陛下,讓他將你娘的嫁妝還給你,日后你便是大周最自由的小富婆,我都有些后悔答應跟你和離了。」
他今天說話怎麼怪怪的。
怪讓人鼻酸的。
我瞪了他一眼:「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反正和離書我還沒寫好。」
裴景突然將我擁懷中,在我耳邊輕聲呢喃。
「與你婚一年,還未送過你什麼禮,我在你床頭放了一個驚喜,待你回家時再看。」
不遠宇文雍在發脾氣,催促快些啟程。
此番出使北狄,太子也要隨行。
目送著他們的隊伍漸行漸遠,我心中不好的預愈發強烈。
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裴景留給我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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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邊的雕花木盒里躺著一支梅花簪,簪子下著一封和離書。
我煩悶地將和離書丟在一邊。
「這算什麼驚喜?」
既然要道別,應該面對面,好好地說才像話。
吳源牽來一匹汗寶馬,說是裴景留給我的。
「這是爺親自養大的,說是留給夫人,日后不論您想去哪里,都可以讓它載著您去。」
我瞥見吳源腰間佩戴的玉佩,似是裴景的件。
他察覺到我的視線,不好意思地解釋:
「爺知道我一直喜歡,臨走時送我的。」
裴景給每個人都準備了禮。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我反復琢磨著最近發生的樁樁件件。
皇帝想要宇文雍繼位,而北狄就是未來最大的患。
所以他會如何讓自己安心呢?
必然是死人最安心。
吳源看到我突然翻上馬,追在后面問:
「夫人,您去哪,晚上還回來吃飯嗎?」
「告訴娘,我帶裴景一起回來吃飯!」
13
我還是低估了自己的馬。
小時候娘親教過我騎馬,可這麼多年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凈。
汗寶馬在我手中,還不如驢車跑得快。
終于在裴景他們正式談判前一日,我趕到了驛館。
裴景看到我時頗為意外。
倒是太子宇文雍十分開心,拉著我就要去捉蝴蝶。
「姐姐,你終于來了,他們都不陪我玩,我們去林子里捉蝴蝶好不好?」
看著他吵鬧無知的樣子,我忍不住將手輕輕掐在他的脖子上。
就在我準備用力時,裴景一把將我扯進了房中。
他心有余悸地握著我的肩膀。
「你做什麼?」
「只有他死了,一切才能結束。」我忍不住落淚,不舍地仰頭看向裴景,「你才不會死……」
裴景瞳孔猛,有些慌。
「你都知道了?」
「很難猜嗎?陛下要一個明正大發兵的理由,而使臣在談判時被殺,就是最好的理由。」
自從去年兩國停戰后,百姓和朝臣們都不愿再起干戈,皇帝找不到理由再起戰事。
裴景一死,他就可以立即發兵征討北狄。
皇帝知道,與北狄這一仗注定要打。
不在這一朝打,就在下一朝。
可到那時,他的傻兒子又該如何應對兵強馬壯的敵國呢?
他想要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將一個鼎盛、安穩的王朝給宇文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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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他才能安心地去地下與先皇后團聚。
但他的安心,是用別人家孩子的命換得的。
裴景二話不說就要將我推走。
「你既然已知曉,就不該來這里,快回去。」
「我不走。」
「陛下私下召見過我,此番談判必須要死一個人祭旗,若我不死,那就是在后宮的姑姑和京城的爹娘……抑或是你。」
我哭著抱住抱住裴景。
「可不可以等明日結束我再離開?若你真的……總要有人將你帶回京城。」
裴景沉默不語,算是默許。
這一夜我們相擁而眠。
像尋常夫婦一般聊著小時候的趣事,分著對方沒出現的時里發生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