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自己耳的聲音太清脆了,我忍不住閉眼欣賞了一會兒。
幾分鐘后,我睜開眼睛。
那死老頭裝模作樣、可憐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對啊,你是個爛人、畜生、狗屎不如。那你說,你這種人,我憑什麼要跟你和解啊?」
老頭臉一變,張就罵:「小婊子你耍我!」
警察一拍桌子,大喝:「把放干凈點!」
我打了個哈欠,扔下一句:「我絕對不會和解的。另外,我會找律師,問你要醫藥費和神損失費,不怕為老賴的話,就不給試試看。」
其實我也不知道會不會為老賴,反正嚇一嚇他總是沒錯的。
11
剛好我閨是律師,這幾天回老家探親。
我跟說了這件事后,手腳麻利地就找到了工商局。
一查,那死老頭的確有營業執照不假,但那批準經營的地址,不是車庫!
不依不饒、不斷申訴,麻將館的營業執照直接被吊銷了。
從派出所出來后,那老頭直接繞著我走了。
看見了我,連個屁也不敢放。
也不知道他在看守所經歷了什麼。
反正呢,我只知道看守所里是魚龍混雜的,殺犯和小關一起的那種。
這老頭,大概被狠狠尊老了一下下吧。
嘿嘿。
幾天后,我的銀行卡收到了一筆錢。
正是醫藥費、誤工費和神損失費。
這筆費用是我閨幫我算的,按照法律標準頂格計算的,相當于彩票小中一筆了。
雖然難解我心頭之恨,但是讓那個財如命的死老頭出一出,我心里還是很暢快的。
我拿著這筆錢,打算去請小輝和他的朋友們一起吃個飯,順便還喊上了我姐和姐夫。
是一家很有名的網紅餐廳,平時位置都很難訂的那種。
一聽見飯店名字,小輝的眼睛都亮了。
「小姨,我你小姨!」
那幾個小男生也超高興,帶著嗩吶就來赴宴了。
說什麼要給小姨吹一下新學的曲子。
包廂里,小輝領頭,從書包里出嗩吶就要吹。
我姐連忙攔他:「你這死孩子,不分場合的啊?你小姨是來吃飯的,不是來看你耍猴的!還不把那破玩意兒收起來?」
小輝有些委屈:「你搞歧視!」
Advertisement
我姐翻了個白眼:「我哪里搞歧視了?你要是學了《百鳥朝》什麼的,我公司年會都帶上你。可你倒好,正經曲子一首不會,七八糟的玩意兒最拿手!」
我姐夫也說:「你在學習上要是有學嗩吶的一半勁頭,我看你清華北大不是夢。」
小輝咬著站了一會兒,垂著頭,把嗩吶放到一邊了。
圓桌周圍的那些小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默默把自己的嗩吶藏了起來。
其實,我姐和我姐夫的這些話,非常耳。
我小時候也經常聽到爸媽這麼說我。
甚至我工作后,也能聽到一些年長的老師這麼批評班上調皮搗蛋的學生。
從前我只覺得沒什麼,爸媽和老師希我們材嘛,忠言逆耳利于行嘛,有什麼錯呢?
但現在,我心里的滋味卻不同了。
第一次,我選擇和我姐唱反調。
「會《百鳥朝》的小孩很好,但會吹《大出殯》和《哭靈堂》的小孩,全國都沒幾個。」
我姐愣了一下:「伊伊,你別替他說好話,這死孩子就是欠教育——」
我搖了搖頭:「我說的是實話,而且,我也不覺得小輝他們欠教育。相反,他們都是很好的孩子。」
12
其實,我一直沒有說。
挨打那天,除了小輝他們,還有一個人路過的。
那是我教過的一個學生。
他很勤,很認真,經常課后來問我問題,說話做事也特別有禮貌。
他曾經在教師節給我送了一大束花,親手寫的賀卡誠摯又溫暖,祝我萬事如意,祝我健康。
他當然是個很好很好的學生。
他只是在發現自己老師挨打的時候,迅速跑掉了,沒有上來幫忙,甚至也沒有報警。
請不要誤會。
我沒有批評他的意思。
他還是個孩子,孩子的膽怯、恐懼和慌張,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
但也正因如此,小輝和他的朋友們的那種勇敢和正義,就顯得更為可貴。
在怯懦與自私可以被原諒的年齡。
在面對幾個比他們更高更壯的年人的時候。
他們拿著不被看好的嗩吶。
吹著被覺得晦氣的送葬曲。
嘀嗒嘀,嘀嗒嘀地, 把我救了下來。
很奇怪,我明明只是想陳述我的看法。
Advertisement
但不知道為什麼, 眼角卻潤了。
小輝默默給我遞了張紙。
大喵也悄悄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拿紙巾吸干眼淚, 笑了笑,說:「后來我常常想,作為老師, 我要教給孩子們的,只是知識嗎?」
恐怕不是的。
人生的課本,寫著語文數學,寫著理化學。
但天地之間站立著的,還有更多更廣闊的無形書卷。
這些調皮搗蛋的孩子, 不懂得《大出殯》為什麼就比《百鳥朝》更低級。
也不知道在敵強我弱的況下, 應該優先選擇自保。
他們或許在班里上躥下跳, 課堂上說閑話。
但他們仍然是好孩子。
特別特別好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