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太子沈瑞關系向來不睦,是我從中周旋,陀螺似的蹦跶在父子二人之間,費心費力地當個調和劑和背鍋俠。
一日三餐,我都掏空心思變著花樣給沈霽做吃食,只要是他想吃的,哪怕食材過了季,我也會想法設法地搞來。
他對花過敏,每到花開時節他都會發病,咳得聲嘶力竭,整個東宮裝聾作啞無人在意。
太子又喜好風雅,品種花種的尤其多,他心疼他那些花花草草,倒是不心疼沈霽,見他反復過敏發熱,只不許他出房門。
是我頂著力,忙前忙后,責令下人把東宮所有的花卉都撤到偏院去養。
把花圈起來總比把人圈起來好。
我把沈霽所有的喜好和忌諱都落在細節。
他懼怕打雷,聽說他母妃就是死在一個雷雨夜,于是我便在每個電閃雷鳴的夜晚提盞燈守在他房前。
有時候給他念書,有時候天南地北扯些民間傳說講給他聽,他聽著聲才能安眠。
初時他還說我惺惺作態,可上京雷雨季漫長,我從未缺席過。
還有一年,他隨太子去南方治災時染了時疫,闔宮上下包括太子,無人敢靠近他。
哪怕他貴為皇孫,可太子年輕,還會有別的孩子,他既運道不好,便也只能隨他自生自滅。
是我,聽聞消息后,千里迢迢從上京趕往災區,一盞茶都沒來得及喝,便扎進了眾人避如蛇蝎的寢房,日夜不息地照料他。
沈霽當時,雖纏綿病榻,神頭卻還好,絮絮叨叨同我說了許多話。
說他不怪他的父王,只是沒想到還能見到我。
最后那年蒼白著臉,哭著說他知道父王不喜歡他,皇爺爺也不喜歡他,因為他母妃用的是損法子進的東宮,他上又流淌著異族統,自然不會有任何人愿意親近他。
他淚眼朦朧,有些昏沉地看向我:「小母妃,你是第一個愿意親近我的人。」
那時,他只有抓著我的手才睡得著,夜里都是支離破碎的囈語。
后來他痊愈了,不知是長大了,還是經此鬼門關一遭心態了,他變得同誰都淡淡的,只是格外喜歡粘著我。
04
再后來,本就圣心已失的太子在一次宮宴上醉酒,同一名男子茍且被人撞破,隨之他不喜龍的丑聞甚囂塵上,從此再也無緣那九五之尊的帝位。
Advertisement
皇家面盡失,陛下盛怒之下廢了太子,把他貶往西北蠻荒之地,又為補償守活寡的我,特賜我與太子和離。
沈霽作為皇室脈,被留在上京孤立無援群狼環伺。
在他最狼狽最舉步維艱之時,被他最信任,最沒有防備的人,也就是我,背刺了。
我還記得那天,當沈霽知道我是三皇子沈琮放在東宮的眼線時,他出來的神。
那是一種天塌地陷前唯有自欺欺人方能強撐下去的鎮定。
他扯起一抹比哭還要慘淡的笑,固執地同我說:
「小母妃,你說不是我便信。」
我在他希冀和抖的眼神里,承認了這一切,承認我接近他都是為了扳倒太子,承認對他的所有好都是別有用心。
那一刻,我在他臉上看到了那年時疫折磨下都沒有的頹然,就好像鮮艷的時令花一瞬間開敗了。
也是在那一刻,我恍惚覺得沈霽對我的依賴和信任,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多。
他沒有站穩,頹然地跪在地上:「裴驚鴻,是假的對不對,你一定有苦衷對不對,你告訴我好不好,求求你,不要這樣對我……」
「真是可笑啊沈霽,我只不過給了你點虛假微薄的母,你就深陷其中,像狗一樣哀求我。」
舌尖被我咬出了,在系統迫下,我只能吐出更加殘忍的話,像一把把利刃,無地刺向茍延殘的沈霽,見封。
我看著他的黑化值一點點升高,看著他的雙眸被仇恨浸滿,我閉了閉眼,最后在他面前被活活燒死。
他的黑化進度終于徹底完。
死前最后一瞬,似乎聽到他歇斯底里的吶喊聲,又似乎沒有。
我完炮灰任務后,榮地死遁了,如今和沈霽再次相見,已過了七年之久。
此時,三皇子沈琮已然登基,皇太孫沈霽也變了郢王,隨著年長卻一直未被封藩。
再見,卻是囚徒對賣奴。
05
就在我意識渙散之際,脖子上的力道忽然一卸,我如臨大赦,捂著脖頸猛地咳嗽了起來,咳得眼淚噙了眼眶。
小雪轉著圈地蹭著我的,嗲里嗲氣地賣萌安我,轉而對著沈霽兇神惡煞地喵兩聲。
沈霽對它倒是好子。
Advertisement
「好好好,我不傷,你莫要兇我。」
又帶著不解道:「你是不是年歲大了,眼神越發不好了。」
小雪不服氣地喵了聲反駁。
沈霽抬起我的下,認真端詳了片刻,他看的時間有些久,我大氣都不敢,在他清澈銳利的雙眸里無遁形。
「的確有幾分像,怨不得你認錯。」
他松開著我的手,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