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松了一口氣。
誰知,華嫣下了轎子,便直奔陸宗庭而去。
杏眼潤,聲聲婉轉:
「喻時哥哥……爹爹是冤枉的,你千萬要救救他。」
「喻時」是陸宗庭的字。
哪兒有喚別人夫君表字,又喚哥哥的?
心里再次泛起那難以言說的覺。
后知后覺地發現,他們之間并不是我想的那種同窗之誼,而是摻了愫的青梅竹馬。
陸宗庭沉聲安:
「你且放心,我已知曉事原委,定當全力以赴。」
「這段時間你就住在我府上,我會護你周全。」
華嫣漸漸止了眼淚,破涕為笑。
二人對視之間,像是有某種默契在傳遞。
我試圖打破那種微妙的氛圍,盛發出邀請:
「華姑娘可愿意隨我在府里轉轉?」
「前些日子,我自己圈了塊地,種了落蘇、六月柿,你若興趣……」
華嫣有些為難:
「可我不事農耕,平時只喜歡讀書習字呢。」
我尷尬地停下腳步。
突然雙眼一亮,歡喜地扯了扯陸宗庭的袖子。
「喻時哥哥,快帶我去書房!」
書房?
那里幾乎是陸宗庭的私人地。
我攥手指,連按在水泡上的痛都沒察覺。
只下意識看向陸宗庭——
他會同意嗎?
6.
華嫣揚起小巧的下,眸子里滿是懷念。
「以前我貪玩,總是寫不完爹爹布置的課業,他罰我抄書,你幫我謄寫,卻被他發現了。」
「當時你一個人扛下手板,我心疼得哭了好久。」
陸宗庭腳步遲遲未,好像陷落二人的專屬回憶里,兀自出神。
原來,陸宗庭并不是生下來就冷冰冰的。
他也會有那樣年氣盛的時候啊。
良久,那雙素來淡漠的眼眸,掀起一暗涌。
「不過是些兒時舊事罷了,你若是想去,什麼時候都可以。」
心在聽見他答案的那一瞬間重重跌落。
摔得碎。
7.
什麼呀!
華嫣進他書房就可以。
而我進去拿本法帖都要被他斥責。
我越想越堵得慌,隨口扯了個肚子疼的理由,就回了房間。
我把自己裹進被子里,氣呼呼地一團。
腦海里七八糟的,又委屈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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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再睜眼,外面已然天黑了。
屋燭火幽暗,陸宗庭正坐在我床邊。
「醒了?」
我扭過頭,不想看他。
陸宗庭耐心地出手,將我的臉從被子里撥出來。
「先把飯吃了,才有力氣鬧脾氣。」
見我還是不。
陸宗庭循循善,狀似不經意的提起:
「唔,今晚似乎有某人最喜歡的酪。」
陸宗庭向來不喜甜食,也不允許我吃,說是會弄壞牙齒。
可若不是他從外面帶回來,又怎麼會有酪?
——陸宗庭在哄我。
氣瞬間消了大半。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坐在桌邊狼吞虎咽了。
祝逢酒,大饞丫頭,你怎的這麼不爭氣!
我一邊唾棄自己,一邊吃得很香。
今天,陸宗庭今天難得沒有管我的吃相。
我正樂得自在,又聽他說:
「我剛才看了你的臨帖,小有進步,但仍需努力。」
「真的?」
「嗯。」
「那我是不是距離你說的那種,什麼什麼合格的宗婦,又近了一步?」
「嗯。」
我歡呼雀躍,樂得心里開了花。
陸宗庭夸我了!
我們兩個,是不是也更相配一點了呢?
我愈發得寸進尺:
「那我能不能討要一份獎勵?明天我還想吃酪!」
陸宗庭翹起角,夾了一筷子菜到我碗里:
「以后只要你想吃,什麼時候都可以。」
這話聽得我十分熨。
連帶著心里都暖融融的。
陸宗庭忽然遞過來一張紙。
還未來得及看,他道:
「往后別莊的東西我會讓下人準備得齊全些,你住在那里,想吃的、想玩的,只管跟我說。」
我捂著,一臉驚喜。
「這獎勵會不會太厚了些,不過,為什麼是去別莊——」
笑容僵在臉上。
我磕磕絆絆地念出那三個字:
「放……放妻書。」
勉強牽起一抹笑容,我問陸宗庭:
「夫君,你瞧,我腦子笨,是不是又把你寫的東西給念錯了?」
「這怎麼可能是放妻書呢?」
8.
陸宗庭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我無措的臉。
「你沒念錯。」
「但這放妻書是假的,你我只需簽下名字即可,不必去府衙注銷婚籍。」
「既然是假的,那為何還要做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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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強忍著聲線里的抖。
「最近朝中波云詭譎,以休妻的名義把你送去別莊,可掩人耳目,比在府里更安全。」
——陸宗庭跟我之間向來如此。
他許是覺得我不懂,便跳過解釋的階段,直接告知我結果。
「那華姑娘呢?」
「會留在府上,隨我一起應對變數。」
陸宗庭每字每句都是在為我好。
可為什麼還是不舒服呢?
是了。
明明我才是陸宗庭的妻子。
他心里第一順位相信和選擇的,卻還是華嫣。
見我不語,陸宗庭的眉間折起一道淺淺的痕。
「祝逢酒,你莫要耍小子。」
「華嫣是老師唯一的兒,落難,我不能不管。」
「這件事,由不得你。」
他深吸一口氣,下了最后通牒:
「和離是做戲,但要你去別莊小住是真,等此事了結,我會親自迎你回府。」
看得出來,他已經決定了。
再鬧也沒什麼意義。
可我還是覺得委屈。
「你總是抬出這些大道理人,我說不過你!我簽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