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筆那一刻,卻還是沒忍住,淚珠洇開名字。
9.
當年,陸宗庭祖父在山路上遭同僚暗算,是我爹爹救起他。
陸爺爺每每看見我,都會笑得合不攏。
他說我子討喜,很適合他孫兒,問我想不想做他的孫媳婦。
我本沒有同意。
可陸家來接他回家的那一天,我才發現,他口中的孫兒,竟然就是我苦苦找尋許久的心上人——
十一歲那年,我去上京幫爹爹抓藥。
那黑心的藥鋪掌柜收了錢,竟給了我一副假藥。
爹爹服下藥后,嘔吐不止,險些去了半條命。
我將此事告到府衙,眾人只當我是黃小兒,無一人理會我。
只有剛上任的陸宗庭將我從地上拉起來,認真地告訴我,他會還我一個公道。
后來陸宗庭做到了,還抓了藥給我。
從此,那位「小陸大人」就悄悄地住進了我心里。
可嫁過去才知,陸宗庭百般不愿。
陸爺爺病臥在床,以死相,他不得不妥協。
直到婚那晚,我還抱有一幻想——
陸宗庭會不會認出我?
然而,他并沒有。
大概是太生氣了。
陸宗庭扯下蓋頭的作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金飾扯痛了我的頭皮。
陸宗庭厭惡地盯著呲牙咧的我:
「我不知你為何會同意我祖父的荒唐請求。可你與我素未謀面,如此草率便應下婚事,一定另有圖謀。」
「同意娶你,是因為祖父臨死出言迫,非我自愿。」
「祝逢酒,我此生最討厭的,就是被旁人算計。」
我想說我沒有算計他,而是喜歡他很久。
可陸宗庭沒給我解釋的機會,當場立下三個規矩。
其一,他每月只回家三日。
其二,我必須讀書習字,學著怎麼當好一個主母。
其三,老老實實學規矩,要有貴的樣子。
那時我沒有被這些規矩嚇退。
就算陸宗庭討厭我,我也不怕。
不就是學習嘛!
難不倒我的。
我一定會拼盡全力,做個能配得上陸宗庭的妻子。
如果可以的話,希他也能有一點點心悅我,那就更好了。
10.
喜歡「小陸大人」很甜。
但做陸宗庭的妻子,實在辛苦。
我坐在別莊的院子里,打算做一個秋千給自己玩,做累了就去練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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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華嫣拾階而上,腰婀娜。
清瘦的小臉氣紅潤不,火紅的衫漾開,像怒放的紅蓮。
「聽說喻時哥哥已經寫了放妻書給你,你不介意我喚你一聲『祝姑娘』吧?」
察覺到來者不善,我叉著腰回擊:
「夫君說了,他是為了保護我,才假意與我和離。」
「你還是應該喚我『陸夫人』。」
華嫣別有深意一笑。
「哦?他竟是這樣對你說的。」
兀自理了理擺,遞給我一個紅布包著的東西。
我困地接過。
里面,竟然是陸宗庭跟我生氣的那本法帖。
「聽聞府上丫鬟說,你前幾日因為這本法帖挨了喻時哥哥的訓,還差點被罰。」
「今日我擅自做主,把它送你了。」
我叉著腰,一口駁斥回去:
「你聽誰說的?沒有的事。」
「再說了,我才是陸府的主人。陸府的東西,我想拿什麼就拿什麼,何須你送給我?」
華嫣又笑開了。
櫻紅的吐出冰冷字眼:
「祝逢酒,那你臨摹的時候,可有看清封頁落款?」
華嫣話里有話。
不想挑撥,可手指還是控制不住地翻開法帖。
我的視線落在那一個小小的「華」字上。
——銀鉤鐵畫,筆力遒勁。
這難道不是陸宗庭老師的法帖嗎?
「我自小臨摹爹爹的字,行文落筆素有他的風范,你分不清,倒也正常。」
「可喻時哥哥不同。他一眼就能分辨出這是誰的字跡。」
華嫣輕嗤:
「你猜,他到底是舍不得你這本法帖,還是為你進了書房怒呢?」
「夫君向來最重規矩,自、自然是因為后者!」
我死咬著不松口。
哪怕心里作一團,也不想讓華嫣看了笑話去。
「那為何,我初到府上便能進得書房,你為正妻卻進不得?」
我支支吾吾半晌。
華嫣不再掩飾笑容里的嘲諷之意,漸漸近我: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我曾與喻時哥哥兩心相許。若沒有你橫一腳,他的正妻,應該是我。」
這句話像是破空而來的掌,火辣辣地打在臉上。
我愕然地抬起頭。
不知所措。
11.
華嫣離開了。
我久久佇立在原地,一刻也不想待在別莊,只想立刻去找陸宗庭問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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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嫣所說,是不是真的?
他是因為我了那本法帖才發火嗎?
是我……害得他們一對有人被活活拆散嗎?
一連串的問題擾得我心煩意。
可陸宗庭的手下無地將我攔在門。
「夫人,請回罷。」
「陸大人吩咐過,若您需要什麼,讓下人去做便好,但您不能出去。」
我心中酸楚,面上卻還要強忍。
「那你們能不能幫我傳個話,就說我有急事想見他。」
他們無于衷,我又試探著問:
「若是不行,二位能否通融通融,像前幾日那樣幫我傳封信出去……」
說著,我從袖里拿出錢袋。
陸宗庭的手下看穿我的意圖,退后一步,神嫌棄。
小聲嘟囔:
「夫人真是蠻不講理,說了不行,還一直糾纏!竟生出用這等銅臭之賄賂我們的心思!大人要是知道我們收了這些,定要罰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