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守衛跟著說風涼話。
「您這不是為難我們麼?」
「難怪大人平日不喜回家。」
「娶了這等魯村婦,誰愿意回家啊……」
他們的話格外刺耳。
我雖面上難堪,卻別無他法。
出不去,他們就了我見到陸宗庭的唯一希。
不得已繼續懇求:
「我沒有那個意思,還請二位不要誤會!」
其中一個不耐煩地揮揮手。
「夫人若是現在肯回房中去,別再胡攪蠻纏,我們可以幫你去傳信。」
「只是丑話說在前面,幫您通傳可以,但陸大人見不見您,我們說了不算。」
我連聲應好。
袖下,卻絞手指。
自從來了別莊,我能到,這府上的下人對我的態度出奇一致。
他們和陸宗庭一樣,不喜歡我。
——再忍忍吧。
我告訴自己,沒準兒陸宗庭的事明天就辦完了。
他答應過我的,他會親自接我回家。
12.
等了足足兩天,仍是未見陸宗庭的影。
先前送出去的信也了石沉大海。
等到第三天下午,肚子得咕咕。
我坐不住了。
溜去后廚,想吃點東西墊肚子。
誰知,正好撞見幾個下人拿著紅綢往里面走。
學規矩的時候,嬤嬤說過,京城淑,定時而食。
這會兒要是被們撞見,肯定覺得我這個夫人饞。
我決定先躲到灶臺后面。
議論聲漸漸耳。
其中一位懷里抱著雪白貍奴的嬤嬤喜笑開:
「今兒到府上那批料子不錯,一就是上乘貨!」
另一個丫鬟則是拿著盤糕點,邊吃邊說:
「瞧你說的,咱們小郎君這次娶的是華學士嫡,兩個人青梅竹馬,門當戶對,婚禮規格怎能跟那位相比?」
「多虧了小郎君,辦案如此神速,華學士才得以洗刷冤屈。」
「咱們趕把別莊置辦起來,討個好彩頭!等華姑娘做了主人,肯定會大大地賞咱們!」
「小郎君本就不喜歡那位,要是問起來,隨口糊弄了去,鄉野丫頭什麼都不懂,好騙得很。」
嬤嬤們走遠好一會兒。
我才從灶臺后面緩緩站起來。
膝蓋早就蹲麻了。
頭頂上落了灰,發髻也凌,整個人十分狼狽。
原來,那樁案子已經破了。
Advertisement
陸宗庭不是沒時間,只是沒想過接我罷了。
他撒謊哄騙我簽下放妻書,我卻天真地以為他是想保護我。
現在,他又要做新郎了。
口痛得連呼吸都在抖。
大腦嗡嗡作響,卻也清晰無比地浮現一個念頭——
我再也不想待在這里了。
13.
回到房間的時候,外面下人已經忙開了。
過窗欞,約約看到一片喜慶的紅。
我沒有再哭,平靜地起,打開箱籠,重新換上來陸府時那一。
又對著鏡子,將頭上本不屬于自己的釵環東珠全都卸了去。
做完這些,我翻出那張放妻書,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
此刻所有人都聚集在前院,討論喜事。
半個別莊都是空的,不會有人在意我的行蹤。
我翻墻爬了出去。
憑著記憶,尋到府。
找到那位李大人,將放妻書遞了出去。
他認出了我。
驚訝道:
「原來是陸卿的夫人!」
「你們怎的……」
他搖頭嘆息。
「這可是門好姻緣,旁人趨之若鶩,夫人怎的就舍下了?」
我苦笑。
親兩載,冷暖自知。
這門姻緣再好,落在我們這對不合適的怨偶上,也了孽緣。
是我死抓著不放,才有了今天這麼難看的局面。
面上卻只是笑了笑,答非所問:
「夏天快到了,我該回去收麥子啦。」
李大人遲疑半晌。
「你可想好了,當真要銷了這婚籍?」
我沒有猶豫,重重點頭。
15.(陸宗庭視角)
今日不知為何,陸宗庭總是有些心神不寧。
他喚來手下方時。
「別莊那邊近來有什麼靜?」
祝逢酒最近很安靜,連一封信都未曾寄來,太不像的格了。
想到這,陸宗庭眉眼不自覺地微微攏起。
方時小聲抱怨:
「大人,你既與和離,還好吃好喝地供在了別莊,已是仁至義盡,還管做甚。」
陸宗庭蹙眉,反問:
「我幾時說過要與祝逢酒和離?」
「給夫人的東西都送到了麼?」
這幾天,陸宗庭偶爾會在閑暇時想起祝逢酒拿到放妻書時,那張小臉上驚慌失措的表。
當初以為是貪慕虛榮嫁給自己,所以故意冷著,對時常沒個好言語。
但相的兩年中,他漸漸了解到的真。
Advertisement
雖然目不識丁,卻天真爛漫,憨膽大,并不那麼……討人厭。
他忽然記起祖父的話。
「喻時,這位祝姑娘家門差了些,但心思純良,是難得一見的品質。娶了,既能讓圣人免除對你的猜忌,又能得一賢妻,你現在不明白,可早晚有一天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為了安祝逢酒,陸宗庭特意繞了半個城去買錦食坊糕點,還有一直吵著想要的小貍奴。
「禮是送到了,可是……」
方時大驚,「您這幾日布置陸府,又量裁婚服,難道不是準備真的再娶?」
陸宗庭了眉心。
為了將貪墨案的幕后黑手一網打盡,他經圣上恩準,又跟華嫣協商一致,這才有了這場假婚禮。
他沒想到,跟了自己多年的手下竟也同外人一樣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