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嚇壞了,都不知是怎樣回的棲梧宮,只記得那晚躲在娘親懷中哭了一夜。
沒過多久,六皇子因為貪玩失足落水,打撈上來時,人已經泡腫了。
「總也算了結了這場冤孽。」
喪禮時,我聽娘親低聲嘆道。
我在這宮中許久,也通曉了些道理。
六皇子有皇后作靠山,未來極有可能為太子,朝中上下多人對他虎視眈眈,可這麼些年來他都沒上什麼意外,偏偏這時候落水死了。
六皇子本就不是皇室脈,曾經娘親地位不穩,自然需要一位皇子傍,而今母家手握重兵,有沒有子嗣,倒也沒那麼重要了。
在外人看來,親兒子死了,皇后總要再扶持一位皇子的。
后宮也熱鬧起來了。
5
那日顧景易丟了半條命,許久都沒來上學。
我閑來無事便去看他,他的住,比我想象中還要簡陋。
宮都能欺負到皇子頭上,也只有我來的時候,們才待顧景易溫和些。
年月愈久,我與顧景易走得愈近,他的日子也愈發好過起來。
轉眼宮七年,我年歲已有十四。
畔水亭外有一樹玉蘭,我格外喜,常常坐在亭子里畫那新開的白玉蘭。
顧景易則坐在一側,也不打擾我,只安靜地看書。
他看書時很是專注,微風拂過,起細碎的額發,年的容貌已初見雛形,清俊的眉眼,如水墨畫一般。
「清,我一直想不通,你……」
他開口打破這寂靜,我才知他方才心不在焉。
「嗯?想不通何事。」
「你……為何待我這般好?」
他的聲音很輕,仿佛沒有底氣。
我畫玉蘭的筆停了下來,慢慢回想著過往經歷。
「或許是因為,我們很像吧。」
我是見不得的孩子,而他,是見不到的孩子。
我憐惜他,就仿佛憐惜自己一般,可對誰來說,都找不到我上有什麼值得憐惜的,因為我什麼都有了。
「若我能給你帶來一點點,哪怕只是一點點,也算是做了件有意思的事,可我大概,這輩子也不能如這玉蘭一般了。」
不能如這玉蘭一般,干凈、澄澈地站在下。
顧景易微低的眸子抬了起來,他注視著我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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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稍淡,我不由得向亭外去。
「呀,要下雨了……」
雨來得極快,可下一刻,卻見顧景易沖進了雨中,他腳步干脆利落,我來不及呼喊,他直向著那玉蘭樹而去。
雨水頃刻間澆他的衫,而年的眼中只有那高的白玉蘭。
我驚住了,看著他著衫,摘了一懷的白玉蘭向我跑來。
一向表淡漠的他,此刻的眼中卻含了掩蓋不住的笑意。
隔著畔水亭,他將潔白的玉蘭捧到我面前。
「清,你……比這玉蘭還要。」
6
我對顧景易的誼慢慢變了質,這些自然逃不過娘親的眼睛。
娘親為我梳頭時,看向鏡中時不時提起角的我,不由調笑。
「看來近日的課業還不夠多呢。」
我恍然回過神,被破心事一般,忙道:
「娘親,您又取笑我。」
娘親會心地笑著。
「仔細想想,娘親的兒明年便及笄了,不妨同娘親說說,這是看上了哪位皇子?」
我的余不由飄向花瓶中的白玉蘭,但接著又琢磨了起來。
「為何要說是哪位皇子?」
「哦?難道是宮中的皇子們還不夠出?」
娘親先是調侃了句,而后又認真了起來。
「本宮捧在手心里疼的珍寶,日后自然要嫁給這天下最尊貴的男子,做這世間唯二尊貴的人。」
我一驚,唯二尊貴的人,那便是皇后。
「如今也是該立太子的時候了,兒看上了哪位皇子,哪位便是太子。」
7
顧景易母妃是冷宮中的妃嬪,在一眾爭奪太子之位的皇子們當中,他一點威脅都沒有。
可誰也沒想到他不知怎地就走了狗屎運,記在了皇后名下。
顧景易的份一下便沖上了云端,為了最有希與四皇子顧堯淵爭奪太子之位的人。
顧景易在朝中并無基,為了快速幫他建立地位,我也結束了這清凈的生活,游走于京中的夫人貴之間。
其中也免不了和謝如云打道,這些年來穩重了許多,沒了從前的魯莽沖,但在看到我時,眼中濃濃的嫉恨還是掩蓋不住。
不到一年時間,顧景易便已經能夠與四皇子分庭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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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我出宮參加宴席回來時,迎面撞見四皇子顧堯淵從棲梧宮出來。
幾位皇子當中,娘親最不喜的便是顧堯淵,原本是老死不相往來的關系,我怎樣也沒有想過他會出現在棲梧宮前。
他還是那般不好,明明是夏日,卻還披著斗篷。
「清妹妹。」
他喊住我,沉著的眸中起了波瀾,似是在斟酌著詞句,久久不語。
「你總說我腳不好,下次見面的時候,我……興許能……能扛起鼎繞著皇城跑上一圈……」
我抿抿。
「四皇子殿下真會說笑。」
顧堯淵耳尖紅了,匆忙與我告別,離開時還咳著,子骨太弱。
我也忙進了棲梧宮,詢問娘親那四皇子過來做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