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宴輕咳兩聲:
「我的第一次循環,也就是母妃的第二次循環。
「七月十六,母妃邀外祖母進宮,將王上與循環的事告知祖母。
「僅一墻之隔,我聽得真切,雖然不信,但我不想放過這個翻的機會。
「事關生死,我說得更直白點。」
他睨了詹王妃沉的臉一眼,直接改了稱謂:
「我母族卑賤,過繼到詹王妃膝下,不過是換了個地方討生活。
「今年,我要搬出滇南宮,前往封地。封地好壞關乎我未來的仕途。
「我不指為我言,打算檢舉妖言眾,以此示忠邀寵。」
「賤人!」詹王妃氣得渾都發起抖來,拍案而起,被我攔下。
常宴愉悅地笑起來:「昨夜在隔壁聽聞此事,我連夜寫信,告知王上。
「急信送出后,王上擺駕春巢宮,但因祖母在場,所以并未留宿。
「許是因做了告的人,加之明日怕被詹王妃懷疑,昨夜我睡得并不安穩。
「我在三更驚醒,發現塌下已爬滿棕紅的蠕蟲,企圖鉆我的口鼻......」
「等等。」我打斷他,「殿下的祖母在上個循環聽聞,為何沒有進循環?」
如果進了循環,一定會設法聯系在宮中的知者詹王妃,但沒有。
常宴凝神:「你的意思是,進循環的條件不止一條?」
我道:「對,只要推出條件,甚至可以利用它,讓別人進循環。」
二人齊齊地看向我,不約而同地把梨花凳往后挪了挪。
我解釋道:「只是隨口一說。我了解循環條件的目的,是篩查同類。」
詹王妃道:「我覺得,凡是看見的人,就會循環。」
常宴道:「王宮人多口雜,總有守夜的常侍看見了,為何沒有進循環?」
我沉片刻,道:「循環的條件是『知道王上的』。」
我向他倆解釋:「只看見蠕蟲的人不明所以,只聽見真相的人不愿相信。」
常宴恍然:「所以只覺察片面真相的人不算『知道』。」
我道:「是,看來到目前為止,陷循環的倒霉蛋,就我們仨。」
常宴道:「明白了。回歸正題,再來說那蠕蟲......」
「夠了。」在我的胳膊浮起皮疙瘩之前,詹王妃及時地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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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我不想聽。說這樣細,就是來故意惡心人的。」
我做了總結:「也就是說,那晚春巢宮有蟲來,是因為殿下寫信給王上。」
常宴點頭:「他會來,并非是因為聽聞詹王妃的談話,而是看了信。」
詹王妃咬牙:「常宴,你果然是條養不的白眼兒狼。」
「是又如何?」常宴掛在角的淺笑徹底地消失,冷冷道。
「我與你在此相談,只是因為我想活,而不是為了保你活著。」
我道:「也就是說,現在我們的目的一致,就是活下去。」
常宴道:「為了活命,我可以暫且放下隔閡,聽一聽你們的打算。」
詹王妃道:「自然是逃出宮去,隨便找個由頭,再把春巢宮的人都帶走。」
常宴冷笑:「我們三人自顧不暇,哪兒還有時間管旁人,自個兒——」
他戛然而止,談話被院墻外尖細的嗓音打斷: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灑家特來報喜。
「王上翻了您的牌子,三刻鐘后擺架春巢宮。」
我們三人的臉登時煞白:
今夜,來不及逃出宮了!
門口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敲門聲。
外頭傳來展昭的聲音:「魏常侍前來通傳,恭候娘娘接見。」
詹王妃六神無主:「上個循環,王上是沒留宿......」
常宴道:「那是因為你生母宮與你共眠。嘖,我也把此事忘了。」
我道:「事已至此,當務之急是挨過今晚。」
常宴點頭:「明日天一亮,它去上早朝,我們再商談出逃一事。」
院墻外的魏常侍不依不撓:「王妃娘娘在嗎?」
我起推門,詹王妃前去接見魏常侍,展昭攔住我:「山月。」
他掃了一眼關上的窗戶:「今日的你很奇怪。」
我訕笑著把窗戶打開,顧左右而言他:「山花和展越呢?」
展昭目沉沉:「他倆還在斗蛐蛐兒。」
他在等我解釋,可這是個危險的,絕不能輕易地。
我繞開他,避重就輕道:
「魏常侍走了,我去伺候娘娘更。」
霧氣氤氳,又進了浴池一遭。
屏風后的詹王妃掐著我手臂:「我、本宮......」
不,不能說出口。
我在的手心輕敲了一下,沉默地指了指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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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后的窗是半開的,會被聽去。
執拗地探出手臂,拉著我的手,一筆一劃。
【我怕。】
我回復。
【別怕。我們都在。】
深深地看我一眼,指尖蘸水,在瓷的磚上寫。
【旱年,我的心上人去滇榮殿當差換糧,從此杳無音訊。
【我嫁宮中,是為探聽他的消息,可同期的侍衛也已走得。
【他是不是也看見了,死在了王上手上?如果......】
寫得飛快,水干得也快。
磚上留下難以捉的水漬,像風干的淚滴。
「如果」二字后沒有下文。
王駕的腳步臨近了。
必須起穿,去恭迎王上了。
我幫穿上宮裝,系上一條紅艷艷的繡花腰帶。
圖樣彩奪目,與尋常宮裝的腰帶不同。
「這花腰。」將耳鉤穿過耳,「彝族的子都系這種腰帶。」
似乎有意地緩解張,低頭撥弄腰帶上斑斕的繡花。
我忍不住手了鬢間鑲著圓珠的釵子,好自己放松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