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山林環繞，數座高峰俯瞰此間。
幾盞紅彤彤的燈籠亮著，像魑魅的眼。
外沒有換的地方，需要穿過東面森林去往村落。
沿著林中的紅毯往回走，枝丫張牙舞爪，像枯瘦的臂。
董璟忽然停下，我冷不丁撞上他的背，抬頭時心里一驚。
他腦后別著儺，是唱儺戲戴的面，青面獠牙，猙獰非常。
儺戲是娛神的戲，祭是侍神的，原來傍晚登臺唱戲的也有他。
戲服繁復華，輒叮當作響，同詭譎的儺相稱，顯得鬼氣森森。
「孕婦可不飲酒。」董璟轉俯視我，「夫人佯醉，意為何？」
方才他沒有當著董祖的面拆穿我，說明他與我并非于對立。
我索開門見山：「大人，新娘是我家老爺病故的夫人？」
「婚宴是董慕要辦的。」董璟語氣平靜，「死了，才算出嫁。」
「為何？」我攥雙拳，問得更骨，「董慕賣配冥婚？」
董璟反問我：「湘西三怪，你全都知道？」
我遲疑：「我外地來的，只一知半解。」
「湘西三怪，有一怪落花。鄧夫人是落花。」
「落花？」我咀嚼著這個詞，「聽起來像神的名字。」
董璟笑了，漂亮的死人發笑，使這份麗填滿悚然。
「落花不是神，是神的新娘。」
湘西有三怪，落花是其中一怪。
未婚的子途經山，在其間不吃不喝也安然無恙。
歸家后不久，就會去世。這種非自然死亡被稱為落致死。
子之所以會落致死，是因們與中的神明，墜了河。
與神相后，們歸家時溺于相思，不吃不喝，便活活死。
族人會選定一個良辰吉日，將這些子送中，獻予神。
這些被獻去的子，就落花。
與神明結親，可得神明庇佑，因而族人以養育出落花為榮。
人與神明相，因此死了才算是出嫁。
而嫁與的對象是神明，所以今晚的婚宴，新郎一方始終不曾面。
「可小晚已婚了，怎可能會落致死？」
未等董慕回答，我喃喃道：
「對，因為董村，本沒有未婚的年輕子。」
十年前，村中已有「董村風水只旺男」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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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早夭，男嬰才能活。
董村是個閉塞的村落，除嫁娶外，不許外人村。
男人們的妻子，全都是外嫁來的異姓子。
......落花會和現狀有關聯嗎？
黑暗中傳來輕微的響。
我的思緒戛然而止。
隔墻有耳！
董璟先我一步揪出來人。
我詫異道：「是你？」
崔繡繡眼帶驚恐，似要尖。
我上前一步，捂住的。
的膛劇烈地起伏著。
是活人。
活人！
活尸未必是惡，活人也未必是善。
「董慕呢？你為何在此？」我沒松手，「別喊，否則殺了你。」
眨著大眼睛，涌出幾顆剔的淚。崔繡繡像鄧晚一樣膽小。
「行了，別哭了。」我的語氣下來，「只要聽話，我不會拿你怎麼樣。」
順從地點頭，眼神飄向不遠。幾名仆役在林中吆五喝六，似是找人。
我松開手，輕了幾口氣，低聲道：「幫幫我，我要出村，他們都是尸！」
「小姑娘，你可瞧清楚。」我指了指自己，「瞧清楚我是什麼東西。」
「但你只是子不正常。其他人看起來，是子腦子都不正常！」
我瞇起眼審視：「董慕人抓你回去？」
小姑娘點點頭，可憐地看著我。
我沉片刻，道：「走，去碼頭。」
董璟道：「我回家中換裳。」
「不行。」我到他前，「萬一你去通風報信呢？」
「你知道我不會——你是怕出村后，董慕問罪，要我擔責。」
「是，若你也在場，便可替我作證是私逃。」
「所以請吧。」我頷首示意，「祭大人。」
董村地形特殊。
三面環溪，東面靠峭壁，峭壁底下有巨。
溪兒溪，桃源。
今夜的喜宴就設在這座桃源中。
平日董村人進出村落，全靠船渡。
碼頭修在南面，距此較遠。
走在路上，眼見離村有，崔繡繡的心漸佳，話匣子跟著打開。
「我家里窮，全靠我爹砍柴賣錢。我就去掏鳥蛋，跟著他上集市掙錢。
「前幾日，我照舊去山上掏鳥蛋，遇見了董慕。
「他說他尚未娶妻生子，對我一見鐘，要我當他夫人。我就、就答應去他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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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打算在他府上住幾日，掂量掂量他的家底。
「今夜我想出府逛街，他陪我去，本來好好兒的，誰知忽然之間......
「忽然之間，大家全了尸。
「董慕是尸，腳夫是尸，繡娘是尸......可他們卻能能說！
「我拔就跑，只想快點離開。
「我記得進出董村要坐船，卻怎麼也找不著碼頭。
「董慕家丁來找我，我不敢回去，慌不擇路，趁鉆進這片樹林。
「......就湊巧撞見你倆在商談這些怪事。」
......
末了，真誠道：「我沒有要同你爭男人的意思，你別生氣。」
我面沉：「我嫁來董村，是為我姐姐。在三年前嫁來，自此杳無音訊。」
所以我本不稀罕男人。竟覺得我會為了董慕刁難，這揣測令我火。
崔繡繡后知后覺，趕忙道：「抱歉。以己度人是我不對。」
我們一行人走著走著，一條溪出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