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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不久,小桃便敲門:「夫人快起,可別誤了良辰吉時。」

對。董璟昨夜說過,今晨還有一場特別的喜事要辦。

這場喜事同昨晚的神喜宴不同,設在兒溪邊。

「就來。」我一骨碌起,拉開了房門。

董慕站在外頭,他溫地向我出手。

一只胖蛆從他的眼眶中爬了出來:

「念慈,你有孕在,仔細子。」

我把手搭上去,挽著他上了轎。

3

【第二日·晝】

喪事在董村西側的兒溪邊舉辦。

金燦燦的日灑落溪面,遠看時它波粼粼,令人沉醉。

,它像塊不斷起伏的藍綢布,溫環抱整個董村。

兒溪邊熱鬧非凡,搭了個巨大的戲臺,臺下奏喜樂,臺上奏戲樂。

董璟今日唱的是《搬先鋒》,著本地婦裝,左手執綞扇,右手握白旗。

腳夫喜氣洋洋地抬著做工湛的花轎,轎紅,純金流蘇,可見財力雄厚。

詭譎的是,花轎極小,四面符,無門無窗,像一口封死的棺材。

村人們并不為這花轎骨悚然,口道著「恭喜恭喜」,好不快活。

我注意到,同昨晚的喜宴不同,今日的喜宴是男皆可參加的宴。

陪嫁的財厚,隊伍很長,因而走得極慢。

下了戲臺董璟在督看,佩銀飾,環佩叮當,死氣沉沉的臉俊邪氣。

「多好啊,念慈。」董慕道,「咱家也該常辦喜事。」

「好呀,反正你都帶人回來了。」我嗔道,「我去前邊看著,別又丟了。」

董慕點點頭,囑咐我要注意腹中的孩子。

進尸群里圈,一眼就看見了崔繡繡。

「你看。」指給我看,「他們要把新娘送進水底。」

崔繡繡抓著我的手臂,力道之大,令我咋舌。

此時,八個腳夫已抬著小花轎行至河邊。

溪水攔路,他們將花轎置于溪面,用力推。

紅的花轎好似小舟,巍巍地在溪面浮著。

溪水簇擁著它,它緩緩地沉沒了。

兩個家丁不慎絆倒,箱子掉在地上。

蓋被磕開,諸多珍材異寶爭先恐后地涌了出來。

兩人手忙腳地收拾一陣,捧著這些珍寶,慷慨地沉溪底。

鞭炮炸響,嗩吶聲起,喜樂依舊音調詭譎,耳,但說不出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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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紛紛鼓起掌來,全都樂呵呵地往回走,他們要去吃宴席了。

「念慈姐姐。」崔繡繡生怕我忘記,「一會兒見。」

白天的喜宴比晚上好點兒,沒有鮮紅的燈影,晃得人眼疼。

宴席被設在這戶人家的宴客廳,裝潢,可見家底不凡。

除了數百張圓桌坐客,空出幾十張大桌,上頭擺著拌香灰的飯。

香灰拌米飯是給死人吃的。這回款待的死人,可比昨夜多上數倍。

董慕見我不怎麼筷,很心地替我挑魚刺,再把魚放在我碗里。

我盯著那塊濡的、爬滿蛆蟲的生魚,并不筷,董慕很是憂心:

「以前婉婉下廚給你煮魚,還沒好你就饞得不行,怎麼今日一口都不吃?」

他的口中爬出一條在蠕的尸蛆,我捂住,誠實道:「我、我想吐......」

「想吐?」他又驚又喜,「是不是孩子在鬧你?我算算......你日子早夠了。」

「我扶你出去走一走,好不好?巫醫說了,這樣孩子會更快出來。」

「我自己去就好。」我站起,「董郎,你加把勁,把咱包的禮金吃回來。」

「那點禮金算什麼?」他似是喝醉,口不擇言,「肚子里的才是真金子!」

我沒有應聲,只是扶著腰出門,往昨日頭的地方走。

這喜宴應會吃到晚飯前,今日可以商談很久。

崔繡繡已在房中等我,末了董璟也來了。

都到齊了,我這才長吁了一口氣。

但這口氣很快又被我吸回去。

因為董璟是帶著東西來的。

他拎著一個蒙布的菜籃。

布頭掀開,出人形。

是個未睜眼的——

嬰兒!

董璟小心翼翼地取出它。

它頭發稀疏,小臉圓潤,雙目閉,雙手拳。

的紋理,還有稀疏的發,同真的嬰兒沒什麼差別。

紅的嫁。嫁做工致,鴛鴦圖樣繡反了。

蹊蹺的還有它的打扮,佩著金飾,畫了濃妝。

胭脂香口脂一個不,扮相同新娘無異。

它沒有呼吸,不會作。應該是......工藝品。

誰家的工藝品做得這麼細致,細致到讓人惡心。

我看向董璟,他語氣不虞:「是今日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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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果然,今日又是跟神結親。」

同前日一樣,既無新郎也沒高堂,喜樂還很詭異。

崔繡繡咽了口唾沫:「可是,怎麼昨晚的新娘不一樣?」

「說明神不止一個。」我道,「神不一樣,所以親的規矩,也不一樣。」

既然山里住著神,那溪里住著溪神也沒什麼稀奇。

比起落花,河神娶親的故事更耳能詳些。

我看向董璟:「你是祭,應當早就知道神不止一位,為何昨日不說?」

「我沒有瞞。」董璟道,「你應該知道,祭的規矩只由前任祭口授。」

「沒有可考的文字記錄,難免會有描述不確的況出現。

「我父親說,董村的婚事分兩種。

「一種是傳宗接代綿延子嗣,即人與人之間的婚事。

「另一種則是向神明獻祭,即人與神之間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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