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神結親也分為兩種。
「落的子,是神的妻子,能庇佑全族。要設喜宴。
「早夭的嬰,是溪神的妻子,能保住富貴。也要設喜宴。」
崔繡繡道:「原來董村人捕來的那些奇魚,是因與溪神結親才有的?」
我道:「董村人講究安土重遷,豈會愿意讓自己的兒沉溪底?」
董璟道:
「是。所以董村人家中若有嬰早夭,會先把葬在林中。
「然后,再請能工巧匠制造嬰人偶,把它打扮新娘的模樣。
「與神結親時,把人偶放在花轎中,讓這個人偶帶著嫁妝沉溪中。
「與其稱為辦喜事,倒不如說是喪事喜辦,在葬后進行祈福。
「故我以為,和神娶亡相比,溪神娶親近似祈福儀式。」
我道:「所以直到今晨之前,你都以為董村真正在供奉的神明,只神一位?」
「我就任不久。許多信息憑口授獲取,仍會與事實有出,要親歷后才能了解。」
我道:「難道今日你有了新發現,這個新發現讓你覺得,溪神也是存在的神?」
「嗯,我在清點沉溪的件時,撬開喜轎的轎頂,看到嬰人偶。
「它實在過于真,以至于我懷疑究竟是不是用真嬰做的。
「我在它頸后劃了一刀,剝開外皮,我看見的不是棉花。」
董璟肅穆:
「是和白骨。防腐香料的氣味很濃重。
「我用重量相同的陶俑和換,把帶了出來。
「這不是什麼能工巧匠打造的人偶,這是一貨真價實的死嬰。」
宛若平地一聲驚雷,我和崔繡繡被這事實重重一擊。
我繞到這尊嬰后,開頸后的裂口查看。
同董璟所說的況,別無二致。
不是董村用男嬰假扮,或是巧匠制的人偶。是真的嬰。
明面上是人偶沉溪,嬰下葬;實際卻奉違,把早夭的嬰沉溪底。
說白了,這是將落花送予神結親一樣的行徑,只是被稍加化了。
為何要化呢?是為了瞞過自己疼惜兒的妻子,還是為了維系虛偽的道德?
我看向自己的肚子,董慕說,真正的金子,其實在這里頭。
我還沒想清這些詭事與這兩只神結親的關系,但勢必有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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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現在算不算知道病征?」崔繡繡道,「是不是要對癥下藥了?」
「算清病征,還得再尋病因。冤有頭債有主。一切與起頭的人不了干系。」
「去哪里找病因?」追問,「比如兒溪底?」
董璟補充:「還有桃源與村長府邸。」
董祖是村長,一座村子不可能不載村史,何況是董氏這樣歷史悠久的世家大族。
桃源的深與兒溪的底部充滿了未知,潛董祖家中稍較前兩者簡單。
但他手上有趕尸鈴,要是搖來全村的活尸,我們仨可吃不消。
潛董祖府邸的時機很重要。
我清了清嗓子:
「亥時人定,方便。
「咱仨一個進屋,一個放風,一個拖住董祖。
「繡繡放風,活人腳快。如有異狀,你學三聲狗就跑。
「董璟拖住董祖,你是祭,找他商談不顯突兀。可以嗎?」
崔繡繡道:「學狗倒是不問題,可我要跑到哪兒去?」
「桃源前吧。」我道,「時間有限,我想在今夜多探幾個地點。」
「可以是可以。」崔繡繡道,「但丟下你不管,萬一你被抓到怎麼辦?」
「別擔心我,你保護好自己,別貿然進。」
我看董璟,「找個由頭,別讓董祖太早離開。」
「知道了。」董璟道,「你要保護好自己。」
朋友,咱都死了,能咋照顧,臨終關懷都談不上!
我挑挑眉:「那我就負責潛董祖書房。」
「防用。」董璟遞給我一把匕首。
出門已近黃昏,差不多也是宴散的時候。
我推開房門,落日出現在我左側,緩慢下墜。
整個天空都著一般的紅,給人以一種不祥的預。
同我聽見悉卻怪異的喜調,還有看見繡反的嫁時的覺,一樣微妙。
我看著這顆紅彤彤的夕,它的芒從左側照過來。
過窗戶,在屋留下剪影。
是朝向,董村房屋的朝向很奇怪!
房屋多坐北朝南,如此冬暖夏涼,才夠舒適。
如果這座屋子的朝向是北,我出門,夕該在右。
村中的房屋卻坐南朝北,夏日屋中被照時間更長。
相反!
人變尸,是相反。
嫁圖樣繡錯,是左右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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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朝向怪異,是南北相反。
我問董璟:「與神結親,奏的什麼喜樂?」
「一種古老的喜調,沒有名字。」
「這調有譜嗎?」
「應該有。」
「幫我個忙,找到這個譜,把它反過來譜。」
董璟應下,我向他道別,同崔繡繡打道回府。
走過街道,看見一個男人捧著條金閃閃的魚,大笑著。
好眼。我盯著他看了一小會兒,心里涌起一惡寒。
這不就是早上嫁的那戶人家嗎,可真是靈啊。
往前走了幾步,恐懼忽然漫上我的心頭:
可董璟已經將新娘帶了出來了!
為何溪神還是給予了饋贈?
溪底究竟藏著什麼東西?
董村當真供奉著兩位神明嗎?
崔繡繡進了村,為何不是活尸?
知曉了村史,又要如何解決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