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刮過風聲,建筑不斷后退。
董璟在中途抬頭觀星,指著一側道:「北。」
我心領神會,同他拐了個大彎,往東直直跑去。
當活尸有一點好,就是腳雖慢,但永不疲乏。
我發現,我們的并沒有繼續腐爛,仍維持原樣。
為什麼?雖然不解,但此事值得高興。
這意味著,我們還有時間。
我倆提心吊膽一路向東。
穿過茂的樹林,桃源赫然顯現。
確認后不再有追兵,我坐了下來:「繡繡,可以了,你出來。」
我手索前,掏出那枚護符,里頭似乎裝著片銅錢。
實在是湊巧,董祖的刀尖差錯地扎在崔繡繡送的這枚符上。
悶熱的晚風刮過林,枝葉發出低響。
好像子婉轉哀怨的啼哭聲。
崔繡繡沒有來。
回答我的只有風聲。
我發現我犯了個致命的錯誤。
「董璟。」我嗓音發,「我坐的地方的,你幫我看看。」
我環抱著子,只覺得渾的都凝固了。
冰涼的月像一顆純白的眼,默默窺視人間發生的一切。
「你起來。」董璟低頭看了一眼,語氣肅穆,「這不是水,是。」
我緩緩起,低頭看自己臟兮兮的鞋尖。
它正踩在淋淋的土壤里。
空癟的錦袋掉在地上。
我雙手發,拾起它干凈。
這是崔繡繡的東西。確實來過這。
然后,消失了,地上是一大攤漬。
我不該讓一個人在這的,我太大意了。
董璟神凝重:「怕是兇多吉了。」
為什麼?不是董祖,又會是誰干的?
我轉過,凝視著后的山。
生在峭壁下的山桃源高得驚人。
而我們恰好站在頂下方的正中間。
桃源像一張饜足的。
我們像佳肴。
我極力遏制下跪的沖。
我覺得這在向我們微笑。
或者說,的他,在向我們微笑。
「未必是......也許是傷了。」
我聽見自己異常冷靜的聲音:「用趕尸鈴看看。」
我把懷里的零狗碎全掏出來,兩本書,紙團,符。
董祖才十歲,心智不,掌鈴不練,需要書籍提醒他牢記。
我打開那本沒名字的書,嘩啦啦翻頁,蠅頭小楷麻麻地鉆眼底。
Advertisement
自然而然地,目之所及的一切我都能記住,好像在許久之前就已經看過。
董璟把鈴鐺給我,我一手捧書一手掌鈴,莫可名狀的詞句幾乎要撐破咽。
在沉沉的低語聲中,我聽見中傳來細細簌簌的靜。
衫不整的崔繡繡矗立在口,同我對視。
麗的臉上猶帶淚痕,瞳孔擴散,幾乎不蔽。
崔繡繡的上滿是泥土和漬,脖頸上是未消的掐痕。
「死了。」董璟拉住想靠近的我,「你要小心。」
崔繡繡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似是想說些什麼。
但的舌頭已被割下了。
死掉的,只能很悲傷地張著。
短短的舌在口中蠕,地栽下去。
數百只酸臭的蟲從口鼻鉆出,扎進了土壤里。
趕尸鈴只能趕尸,卻沒辦法讓尸腦思考,開口說話。
董璟道:「是尸蠱。湘西三怪其一為蠱。」
我道:「原來董家趕尸的原理是以鈴馭蠱,以蠱馭尸。」
難怪董祖搖趕尸鈴的時候,有許多蟲被我嘔出來。
「今夜不要去了,里面很危險。」
董璟下外袍,罩在崔繡繡上。
我別開眼,沒再看上凌的吻痕。
那是,行房的痕跡。
「對了。」董璟遞給我一張皺的紙。
「喜調反過來,是民間一支流傳甚廣的曲子。」
「《老鼠嫁》。」他道,「歌詞講的是老鼠嫁的故事。」
「你會唱嗎?」我著那張紙,「唱給我聽。」
董璟有些扭,但況危急,由不得他多作推。
他清了清嗓子,在月下低聲唱:
大紅喜字墻上掛,老鼠兒要出嫁。
大紅花轎抬新娘,群鼠送親喜洋洋。
新娘剛到貓咪家,貓咪一口就吞下。
貓說新娘怕人欺,為保平安藏肚里。
......
我的臉越來越難看,董璟停下:「有什麼發現?」
我痛苦地皺起眉頭:「聽你唱歌,不如聽董祖搖鈴。」
董璟:......
在詭譎的歌調里,我席地而坐,借著月翻看藏書。
《董氏錄目》里頭記載董氏族譜,還有董村的相關歷史。
董村有上百年的歷史,百年前,一名董姓男子帶著妻子來山間定居。
男人捕魚,子織布。二人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琴瑟和鳴,日子清貧幸福。
Advertisement
而后七八十年,漸漸地,從這一戶人家開始,繁衍出數千人的村落,以捕魚為生。
其間,董村人開始供奉村子桃源神,帶著三畜生與紙扎新娘,向他祈福。
好景不長,天象異變,耕地無收,溪水污濁混沌,無魚可捕,董村遭遇荒。
十年前,董村村長開始請求溪神結親,溪神應下這門親事,贈與了奇魚。
同年,第一位落花出現,雙喜臨門,董村人遂開始與神聯姻。
奉神的祭逐漸為主辦親事的職業,部分規矩改變,稱謂不變。
經過數百年的不懈努力,董村男丁興旺,發展勢頭正盛。
故事在此戛然而止。
再往后翻,就是董氏一族的族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