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是我遭遇詭事。
偏偏是我發現溪的端倪。
偏偏是我懷上死胎。
......
難道一切都是誰算好的?
我們注定要下溪探索一二?
我頓覺骨悚然:難道,這也在神計算之?
要下溪嗎?我沉默良久,道:「我明白了。」
命運如此鋪陳,是要我這樣做。
它給我鑰匙,命我打開這道鎖。
本想著今夜和董祖撕破臉,明日本不該在村中走,免得遭他發難。
但要準備向神獻祭,打開通道,就必須回村中準備相關祭,大大辦。
董祖元氣大傷,威仍在,董璟在這時候主持神婚,勢必遭他阻撓。
我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助力,能夠與董祖抗衡。
回府時,我心中已有人選。
夜半三更,我敲響董慕臥房的房門,他睡眼惺忪:「何事?」
「董郎,我想明白了,這孩子一直不肯自己出來。不如咱們來幫幫?」
董慕的神登時為之一振:「念慈,你可真是我的好賢妻!」
我順水推舟:「這孩子在肚里踢我,鬧得我睡不著,干脆現在就剖了。」
「好,好!」他邊穿邊急道,「巫醫還在府上,我他起來!」
5
【第三日·晝】
天將將破曉,董府的燈亮了一盞又一盞。
下人們四奔走,行匆匆。
巫醫在為我剖腹之前,戴上了一張青面獠牙的儺,兀自踩起罡步。
踏罡布訣,心想、念、手做、腳跳。
驅鬼逐疫的儀式完畢,他摘下儺,打開了行醫的藥箱。
「男孩頭尖,孩頭圓。」巫醫拭刀,「夫人這般的,一定是孩。」
我慘然一笑:「我想還是男孩兒好,董村的孩總是早夭。」
「可咱們村的人,可都過得舒坦吶。」巫醫不以為意地調侃我。
董慕附和:「自然是孩兒好了。像念慈,聰明、漂亮。」
鋒利的刀尖劃開我的腹部,我不覺得疼,只想著快點結束這一切。
閉雙眼的嬰被取了出來,子陡然一輕。
不知為何,我想流淚。
董慕抱著,給榻上的我看:「念慈,是個孩。死胎。」
「我知道了。」我將眼別開,「將安葬吧。」
董慕屏退左右,裝模作樣地嘆氣:「不如喪事喜辦,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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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地看著他:「自然都聽你的,董郎。」
董慕注視著死嬰,目癡迷,幾近癲狂。
巫醫看向我的眼神,亦萬分炙熱。
天明,屋外亮起金燦燦的。
董慕果真在死嬰誕生后,即刻找到祭董璟。
早有準備的董璟迅速籌備完畢,董慕喜不自勝。
他匆匆地回府,眼神明亮:「了!祭將吉時定在今夜三更!」
這消息如同生了,呼啦一下傳遍了全村。
當日,一位不速之客找上了門來。
董祖面蒼白,顯然元氣大傷。
他以道喜之名上門,來探我。
「把鈴鐺還給我!」他咬牙切齒,「你拿著它,到底想做些什麼?」
我抱著孩子:「那你呢?你為何要幫董村人趕尸?」
「你以為我瞧不出他是善是惡?」董祖道,「我在設法馴化他。」
我冷笑:「趕尸是為馴化他?是他馴化了你!」
董祖肅然:
「凡人不可勝天,頂多只能在神手下討口飯渣子吃。
「他日若他一時興起,將手一揮就能毀掉整座村子,我絕不能讓他如此。
「獻祭,達人與神之間的某種制衡。滿足他,他就不會興風作浪。」
我冷笑:「你不是人,自然覺得劃算。可我是人,我不想任人魚。」
他弓起脊背,蓄勢待發:「什麼任人魚,們都是自己死了的!」
電石火之間,他手掏我的心窩。
剎那,我放聲哀號:「董郎,他要搶我們的孩子!」
董慕奪門而,擋在我前:「村長,您這是做什麼?」
我嚷嚷:「他說什麼他家沒有的我家也不能有,要把孩子帶走!」
「我曉得了。」董慕俯視他,「如今你們本家沒落,就打起搶嬰的主意。」
董祖道:「了本家的寶貝,還來!否則今后的都別婚了!」
董慕將信將疑,將房中翻個底朝天,都沒找到董祖說的鈴鐺,頓惱怒:
「你們本家沒孩子,就要來搶我的......你豪橫什麼,我在村中也算有幾分薄面!」
利益當前,董慕被唾手可得的財富蒙蔽雙眼。
他骨道:「你個穿開的,算個鳥村長!」
董祖額角青筋暴起,生生下心中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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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慕作勢要拉他去村中評理,他作了讓步:「東西是沒找到。」
「但是。」董祖話鋒一轉,直勾勾地盯著我,「董慕,我要你把殺了。」
董慕扭頭看我。
他像在看一只不會下金蛋的。
他遲疑片刻,斬釘截鐵道:「好。」
我早死或晚死,對他來說毫無差別。
我面蒼白,做出不敢相信的姿態。
我哀求他:「起碼、起碼等我、我親眼看兒婚......」
「不行,現在就殺。」董祖道,「知道董村的。所有。」
董慕馬上轉換陣營:「念慈,莫要怪我,只怪你生來是個人。」
「我沒想活,我知道我逃不掉的,我只想看著兒出嫁。」
董慕道:「看看看,有什麼可看的。現在可由不得......」
「由不得?」我抱著死嬰,「可你的富貴,在我手上。」
「新娘若四肢殘缺,是不是會神明惱怒?
「若我現在剜去的眼睛,你便嫁不了了!」
「如何?」我的拇指挲著死嬰的眼窩,「由不由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