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被折磨得不樣子的董村。
這里沒有晝夜變化,沒有花開花落。
依舊繁華富貴,但卻讓人們無心。
村民們瀕臨死亡,卻沒能迎來死亡。
兒溪外,是亡者在生者的世界里生活。
兒溪底,就是生者在亡者的世界生活。
人們無心回答我與董璟的問題,只是木然地重復做著手頭的事。
為何時間不向前行進?為何這里的景象如此怪異?
董璟提議:「既然活人不能回答,何不問問死人?」
趕尸鈴不能讓死人開口,但我們決定多作嘗試。
我們來到前,搖趕尸鈴,意圖喚醒繡繡。
豈料驅尸的蠱蟲自土里爬出,竟向西行。
我與董璟跟著這些蟲,竟然又來到了西側,嫁的溪邊。
麻麻的蟲鉆水中,良久,紅的花轎頂浮現在溪面上。
村子里的人幾乎在一瞬間涌向溪邊,他們意圖手撕扯我的裳。
我后退幾大步,踩到了一綿的尸,跌坐在他的上。
在董慕左的尖刀落,傷口愈合,他站了起來。
我拾起這柄匕首,塞進自己懷中,站在他側。
「我就說,好啊。」
董慕眉飛舞地比畫:
「真的太傻......」
我沒理會他,董璟耳語:「時間倒流了?」
我蹙起眉頭,道:「不,事件對稱了。」
「董璟,我找到對癥的藥了。」
小花轎自水面飄向岸邊,腳夫抬起它,向回走。
出嫁的長龍緩緩地往董府走,像條紅巨蟒。
花轎停在董府門口。人群四散,董璟離開。
我退回房,手在榻下索,到一個小罐。
罐中,有兩條明碩的蠱蟲,在緩慢蠕。
待一切準備就緒,我仰躺在榻上,等待著故人歸來。
不知何時掙繩索的董祖闖進來,他踏進了房門。
董祖喝令我把趕尸鈴還給他,我看著他:「沒有用的。」
董祖道:「什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沒有用的?」
我付之一笑:「有因必有果。種了惡因,便結惡果。你且等著吧。」
門敞開著,外頭傳來響。
我們看見一個小小的新娘從花轎里鉆出來。
五端正,四肢健全,穿著紅的嫁,抹得艷艷的,正朝我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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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死去的兒,我想問的人是崔繡繡,卻召來了我那可憐的兒!
死去的小新娘雙眼睛閉,向我爬來,地上留下一道濡的水漬。
行至我前,我的腹部劇痛,裂開道淋淋的口子。
我的兒撕扯著繁復的飾,鉆進腹部,蜷起子。
我眼睜睜地看著腹部的裂口奇跡般合上。
然后,我嘔出了上百只趕尸的蠱蟲。
它們匆忙東行,消失不見。
腹部傳來胎,我的兒活了。
董祖睜大雙眼,面震驚。
董慕走進門:「村長怎麼在這?」
他又道:「念慈,孩子還剖嗎?」
我看向他:「董慕,去找巫醫吧。」
董慕恍然:「我去同他商議孩子的事。」
他退了出去。
天已大亮。
8
【第三日·晝】
雖然是清晨,太卻在落下。
董祖道:「怎麼回事?時間在倒退?」
我糾正他:「嚴格來說,是事件在對稱。」
兒溪如明鏡,溪外的董村和溪底的董村呈鏡像對稱。
對稱的不只是喜樂、嫁、日出日落的方向,還有事件。
溪外的董村,在數年前種下惡果,得到了惡因。
溪里的董村,先品嘗了惡果,隨后再種下惡因。
我把溪外董村存在的世界稱為表世界,溪里董村存在的世界稱為里世界。
在表世界的人抵達溪底之前,里世界的董村,時間一直停滯不前。
村中的活人腸轆轆卻又無法得到食,被折磨,無法死去。
里世界的時間,停留在董慕嫁時,我與董祖溪的那一刻。
時間開始流的況,出現在我搖趕尸鈴,企圖喚來崔繡繡之后。
但時間是倒流的,蠱蟲沒有尋找到崔繡繡,而是找到我的兒。
緩緩上浮,沿著原路返回,竟然爬回了我的腹中。
同時,晝夜出現變化,時間開始加速倒退。
我注視著窗外的太,它不了。
這意味著,時間又停滯了,停在這一刻。
董祖冷笑:「危言聳聽,如果真是如此,為何我們不是反著走路,反著說話?」
「說明鏡像翻轉的單位不是到每一刻。」我道,「對稱的單位,是特定的事件。」
「表世界的這個時候,是巫醫來剖我的肚子,但方才他并沒有來,孩子卻自己蜷進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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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并不是完全規整的對稱,是以被發的特殊事件為單位進行的對稱。
「出府嫁對照抬轎回府。剖腹產對照重進腹中。事件對稱的方式是唯心的。
「牽一發而全,因為我催了我的兒,所以時間的齒開始轉。
「只要按照表世界發生事件的順序,逆序發特定事件,時間就會倒流。
「你看地上影未變,是因為我們沒有發事件,時間又陷停滯。」
「正因如此,你不必再向我討鈴鐺。」我道,「它自會回到你邊的。」
董祖扯開襟,看著自己被我捅傷過的左。
愈合的傷口,不知何時已經了帶膿的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