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頭破流的鬼，和白梨昨天傍晚在巷子口看到的那兩只可憐鬼一樣，大概快被活著的人忘記了，所以他們很窮，只能在路邊撿開路錢，吃上路飯。
進了三水齋，不論是喝茶還是辦事，不論是人是鬼，白梨都要收錢，而且不便宜。
鬼也知道，自己這點錢本不夠，欠了也還不起，但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一個勁地磕頭，哀求白梨。
就當鬼以為沒希了的時候，眼前出現一只握著青瓷盞的手。
白梨手臂白，手指纖細，小指微微翹起，淡黃的茶湯飄著香氣，沁人心脾。
“你的錢，夠買一盞桂花茶。”
鬼愣了一下，反應過后，又連忙磕了幾個頭，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茶湯下肚，鬼頭上的傷居然以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
第6章 我愿意的
白梨服都沒換，小跑出門，還沒到巷口，就看到了虞川。
“出什麼事了？”
虞川眼神關切。
白梨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黑幻影，“你怎麼還沒走？”
“我等你睡醒，帶你去吃飯。”
白梨愣了一下，但顧不上多想，“虞先生，能麻煩你送我去萬亭山陵園一趟嗎？”
“好，走吧。”
虞川說著，先走過去給白梨開了車門，自己才上車，代司機，“去萬亭山公墓。”
白梨猜到虞川會答應，但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干脆。
天都還沒亮，就火急火燎地往墓地跑，這麼奇怪的事，虞川連句為什麼都沒問。
白梨取消了一直沒被接單的網約車，看了一眼跟在車后的鬼，想了想，下手腕上的黑曜石珠串，遞給虞川，“你把這個戴上。”
虞川手過來，但沒有接。
“要怎麼戴？”
“珠串繞幾圈往手上一套的事，我不信有人不會。”
白梨上這麼說，但還是拉過虞川的手，給他戴上，在自己手上繞三圈都有點松的串珠，在虞川手上繞兩圈正好。
白梨拍了拍戴好的串珠，代道，“別取下來。”
“好。”
虞川開口，另一只手扣上手腕，把串珠握在手心，上面似乎還有白梨溫熱的溫。
串珠末端，墜著一個玲瓏小巧的銀質金剛杵，能驅邪避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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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梨趕到萬亭山陵園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鬼在前面帶路，明明很著急，但又不敢催白梨，“白老板，就在前面！快到了，快到了！”
西京所有陵園里，這里的墓地賣得最便宜，自然風水也是最差的，幾乎沒什麼人打理，松柏樹稀疏，路邊都是雜草，來祭拜的人很，荒蕪森。
鬼指著不遠，“就是那里了！”
白梨抬頭，看到一個孩子蜷在墓碑前睡著了。
墓碑用的是最廉價的石料，邊角已經有些剝落了，但被得干干凈凈，黑白照片上的人溫笑著，臉頰飽滿，看上去健康幸福。
墓碑上刻著名字，林慧，是三年前去世的。
白梨蹲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輕聲喊他。
“小寶？”
男孩穿著睡和拖鞋，看樣子是昨晚從家里跑出來的，那滿是灰塵和青苔的睡袖子，應該是了無數遍墓碑了。
睡夢中的男孩哼了一聲，眼淚從眼角流下來，喃喃喊著媽媽。
“媽媽在，小寶，媽媽在……”
白梨后的鬼，已經哭得服都了，可什麼都做不了。
男孩冰涼，但額頭滾燙，已經不醒了。
深秋季節，一單薄睡，靠著冰冷的墓碑在地上睡了一夜，白梨要是來得再晚點，孩子可能會活活凍死。
“我來吧。”
虞川開口，抱起孩子，大步往山下走。
到不好走的地方，虞川會特意慢下來，回頭看著白梨腳下，提醒慢點。
去醫院的路上，白梨打電話報了警，警察據鬼的名字，聯系上了孩子爸爸。
可這邊一瓶針水都快打完了，孩子爸爸還沒出現。
“醫生和警察都在，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了，先走了。”
“謝謝你白老板，謝謝，謝謝……”
鬼說著又要跪下磕頭，白梨抬手，裝作整理服，擋了一下，“收錢辦事，不用謝，去看孩子吧。”
鬼含淚點頭，又趕跑回病床邊守著還沒醒的兒子。
急診輸室聲音嘈雜，人來人往，可鬼滿是和心疼的眼中，只有的小寶。
白梨在急診大廳，和一對中年夫妻肩而過。
男人板著臉，皺眉頭，看不出是擔心還是生氣，人滿臉不悅地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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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離家出走，真不讓人省心！老公，這孩子真得好好管管了，不能這麼下去了！”
“到醫院來折騰這麼一趟，得花多錢啊！你累死累活掙錢養家，他不知道心疼就算了，還這麼不懂事，這孩子，心真！”
白梨回頭看了一眼，又淡淡收回視線。
“怎麼了？”
虞川問。
白梨搖頭，“沒什麼，今天謝謝你送我一趟，我請你吃飯吧。”
“阿梨想吃什麼？”
“火鍋？”
“好。”
虞川語氣依然沉穩，但那雙溫潤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好像對他而言，和白梨吃飯就是最重要，最開心的事。
白梨常去的火鍋店要下午才開門，兩人只能去了一家連鎖火鍋店，雖然不夠有特，但味道也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