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白梨手腕上的黑木環長出一細枝,刺破的皮,嫣紅的珠沁出來,滲進黑木中……
白梨做了一個夢,夢到林海山野,夢到清澗野花,夢到秋天野果綴滿枝頭,夢到冬雪皚皚一片銀白。
夢到山頂的崖邊有一棵聳云天的大樹,蔥郁秀,綠蓋如,枝繁葉茂。
夢到一場熊熊山火,燒紅了天,吞噬一切。
聽到有人在夢里喊的名字,阿梨,阿梨,別怕,別怕……
“阿梨!”
白梨從夢中驚醒,愣愣看著趴在床邊的年,視線還沒找到焦距,還沒從夢里回神。
“阿梨,你做噩夢了嗎?為什麼哭?”
墨爺天真稚氣的臉寫滿擔心。
白梨了自己的臉,又是一片濡,枕頭也了一大片。
白梨看著手上的淚痕,回憶夢里的場景,喃喃道,“是啊,我為什麼哭,為什麼我會這麼難過……”
看白梨這麼反常,墨爺以為這是不好的預兆,急得眼睛都紅了,反復確認著,“阿梨,你不會提前死的,對嗎?”
白梨從夢中離出來,捧著墨爺的臉像面團一樣了,“對對對,我要掛了,誰給你這只小饞貓買大蝦?”
年的煩惱擔憂,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聽有好吃的,墨爺立馬興了,“有大蝦?我去搬爐子生火,咱們吃烤蝦吧!”
白梨點頭,坐在床邊看著墨爺開心下樓,笑容里多出幾分擔心。
早就接了命運,并不害怕死亡,唯一的憾,是沒能再見阿婆一面。
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墨爺。
這只從小陪著自己長大,和自己相依為命,貪吃貪玩貪睡的小貓,自己死后,他該怎麼辦?
白梨想著,打開手機看了一眼賬戶上的存款。
白梨喜歡存錢,存了兩份。
一份人花的錢,是留給墨爺的,這樣自己死后,小貓也能大魚大蝦好好生活。
還有一份,是鬼花的錢,是白梨給自己存的。除了下落不明的阿婆和人貓有別的墨爺,世上再沒有人會想念了,為了死后不當個窮鬼,去和可憐鬼們搶買路錢,白梨只能趁活著的時候,多給自己攢下點。
烤蝦的香味從院子里飄上來,墨爺在樓下催促,“阿梨,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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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我的多放辣,要變態辣!”
白梨想把頭發扎起來,抬手的時候,看到手腕上的黑木手環,作頓了一下,腦中閃過虞川那張臉,一個想法冒出來。
如果20歲的死劫破不了,或許可以把墨爺托付給虞川。
那個虞川看上去也不像是格小氣的人,如果自己臨終托貓,看在娃娃親和這兩年的份上,他應該會答應。
反正離園那麼大,虞川這麼有錢,養一只小貓肯定沒問題的。
白梨握拳,眼神堅定,現在可不是談個這麼簡單了,就算是為了墨爺,也得拿下虞川!
說到離園,白梨想起那只白貓,墨爺打不過他,為了墨爺以后的好生活著想,白梨打算死前把這只攔路貓給解決掉!
離園。
“阿嚏!”
白銀打了個噴嚏,虞川側目,笑了笑,“是阿梨在念叨你吧。”
白銀委屈,“一定是那臭小子說我壞話了!”
虞川放下手里的刻刀,端詳著手里的黑木簪子,淡淡開口,“小銀也很想阿梨吧?”
白銀點頭,這麼多年他有多想阿梨,就有多羨慕那只能陪在阿梨邊的臭貓!
羨慕到生氣,氣到見一次打一頓的程度!
虞川長舒一口氣,“我也想,終于能見面了,真好。”
虞川清俊的臉上有溫的笑意,眼底卻著一層傷,等了這麼多年終于能見面了,可能陪在阿梨邊的時間,只剩兩年了。
兩年啊,真是太短了。
虞川重新拿起刻刀,修長的手骨節分明,手背上的青筋隨著他的作凸起。
要送給白梨的簪子,每一刀,虞川都刻得用心。
“小銀,去阿梨邊吧,去守著。”虞川道。
白年眼中難掩興,但很快就被擔憂淹沒。
“先生,那你……”
虞川輕吹指尖的木屑,像是回答,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也守著,好好守著。”
年垂在側的手不自覺地握,點頭,堅定道,“嗯,我們都守著!”
第9章 醫院探
三水齋。
吃飽喝足的白梨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手上端著一杯普洱,桂花落在的服上,像點點碎金。
黑貓趴在上,著爪子,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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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風鈴響起,白梨抬眼看去,又是今早的鬼。
鬼站在那,神為難,糾結半天,還是試探著開口,“白老板,你能去醫院幫我照顧一下小寶嗎?”
白梨重新閉上眼睛,“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早上是況急,趕著去救命,所以白梨才給了鬼一杯桂花茶,可現在孩子在醫院,有家長有醫生護士,不到去照顧。
三水齋的生意自有規矩,為鬼辦事,本來就諸多限制,摻和太深,對這鬼,對那孩子,對自己都不好。
鬼也知道白梨為難,沒再說什麼,只是坐在廊下回憶和兒子有關的事,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嚶嚶地哭。
鬼哭的聲音,很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