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需要跟著它,偶爾清理一下路面上比較大的尸💀就可以了。
每天凌晨 3 點,我從外圍的 97 號實驗田開始清掃,到 7 號實驗田結束,大約需要五個多小時。
我第一次遇到「規則事件」,就是在 7 號實驗田。
7 號田種的是新品種毒麥,編號「cv.月揚-077」。
毒麥原本是一種侵雜草,長得和小麥差不多,但寄生在麥粒里的麥角菌,會致盲、致幻、致死。
為了防止鳥類和小誤食中毒,7 號田四周和上空加裝了實實的高電防鳥網。
每天清晨,四周的小路上,總是鋪滿了鳥雀的尸💀。
我有點搞不懂科研人員的腦回路——
為了防止鳥被毒死,所以先把鳥電死?
但我也沒有細想。
不思考,就沒煩惱。
直到遇到「規則 9」事件,我才明白,那些東西,本不是鳥。
6.
【后勤部員工守則 9:如果 7 號實驗田的防鳥網破損,無論你看到什麼或聽到什麼,決不能做出任何回應!請馬上離開現場,并向后勤部主任報告!】
2021 年 6 月 7 日,凌晨兩點。
臺風拐彎,暴雨來得猝不及防。
沒來得及搶收的小麥,被暴雨砸得七倒八歪。
白博士跪在田里崩潰大哭:「完了完了!我的論文啊!老天爺你沒有心啊!」
聽說,為了培育一個什麼新品種,已經在這塊田里耗了九年了。
這時,老李打電話過來:
「0 號溫室棚頂了……滋滋啦啦--你、滋滋、工、滋滴滴……」
暴雨傾瀉,信號斷斷續續。
我趕往 0 號溫室跑去。
0 號溫室在 7 號田附近,是農場最大的溫室,東西橫整個農場,像一道屏障,將農場分為南區和北區兩個區域。
我工作的區域,屬于北區。
而南區,還有二十塊用字母標號的實驗田。
只有穿過 0 號溫室,才能進。
但普通員工沒有權限。
我一路小跑,快到 7 號田時,突然聽到一陣嘈雜凄厲的鳥。
閃電亮夜空。
無數只滿泥濘的鳥,尖著,從 7 號田里飛出來,齊刷刷地撞向高電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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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個防鳥網,防的是里面的鳥。
「嘰嘰嘎!」
「嘰咿嘰!」
「嘰呀嘰呀!」
它們的像面團一樣,扛著電流,拼命從網孔里出去。
這時,一聲炸雷,閃電凌空劈下。
麻麻的電弧在防鳥網上裂。
我站在小路上,看傻了眼。
人生第一次,對天、對地、對生命,還有我無法理解的未知,生出了深深的敬畏。
「小!還愣著做什麼?過來幫我一下!」
是老李的聲音。
高電防護網被雷劈了個。
他的肩膀卡在破,泥水與水混在一起。
「斷網扎進我肩膀里了,嘶……你快拽我一把!」
我上前兩步,剛要手,可又覺得不對。
大腦如條件反一般,開始默誦「規則 9」!
【如果 7 號實驗田的防鳥網破損,無論你看到什麼或聽到什麼,決不能做出任何回應!請馬上離開現場,并向后勤部主任報告!】
那現在這種況怎麼辦?
主任就在我眼前。
他肯定已經知道網破了,我還用報告嗎?
如果我報告了,就違背了「不能回應」規則。
如果我先跑了,老李秋后算賬扣我工資咋辦?
算了!!!
就一板一眼按照規則做吧。
我「馬上離開現場」,跑到遠,拿出手機給老李打電話。
沒人接。
對啊!
他被卡在網里,想接也接不了。
于是只好跑回去:「報告主任!7 號田防護網破了!」
老李急道:「廢話!我當然知道!」
我:「那我通知到位了,按照規則 9,我得先撤了啊!」
老李吼道:「你給我站住!你給我聽著!我收到了你的報告,現在派你去理 7 號田防鳥網故障!你先把我拉出來!這是行指令!」
哎!?
這有點給我整不會了。
我的腦子皺地轉了幾下。
——剛才,我已經按照規則去做了。
——現在,我執行主任的新指令,不算違規吧?
不會扣工資的吧?
我:「我先找個干樹枝!」
老李:「這種鬼天氣去哪找干樹枝!如果有電我早死了!你快點拽我!」
我踢開腳邊的死鳥,正要握住老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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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玲!你在做什麼!」
又一個老李從后沖過來,一把將我扯到小路上。
「規則 9!一天天的都白背了嗎?」
他全,臉蒼白,一副隨時會扣我工資的模樣,看起來很可怕。
對嘛對嘛,這才是李主任!
那卡在電網里的人是——
后,那全是泥的人,開始低低地哭泣。
電流在他的里穿梭,留下細長電痕,忽明忽暗。
「玲寶,爸爸好疼啊——」
是、是我爸的聲音!
全世界我「玲寶」的人,也只有他了!
「玲寶,爸爸好疼啊!」
我知道那東西不是我爸。
我爸已經死了八年了。
可我……
還是忍不住向他出了手。
只要是和爸爸有關的東西,我都無法拒絕。
老李罵了句臟話,用力揪住我雨的后領,拖著我遠離 7 號田。
噼里啪啦的雨聲里,斷斷續續傳來爸爸的聲音。
「沒事的玲寶,不用管爸爸,你快走吧,爸爸不會有事的……」
「爸爸不在邊時,你要好好的,別再任了……」
「帶著爸爸的好好活下去……不用惦記爸爸……」
我知道,說話的不是我爸!
可就算是妖魔鬼怪,能用爸爸的聲音對我說這樣的話,我就算死了,也無所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