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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場的馬桶比普通馬桶低矮、口徑小,傳異常敏。
部一離開,馬桶蓋立即合上,「咬合力」強,非常狠決。
我以前就被馬桶欺負過很多次。
有時被蓋子砸傷背。
有時被夾破屁屁。
有時被突如其來的高水流嚇得魂飛魄散。
久而久之,就練就了一套與馬桶斗智斗勇的「求生」技能。
由于馬桶的逆天設計,還有守則約束,我已經好幾年沒有看到過自己的排泄了。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克服「看不見排泄」所帶來的不安。
聽小高姐姐說,檔案室曾有個同事,有強迫癥。
他每次上完廁所,必須要看到才行。
不然的話,就總覺得自己的一部分被棄在下水道里。
終于有一天,他實在無法自控,違背了衛生間守則。
他看到了。
他瘋了。
他恐懼自己里的一切代謝,不止是糞便。
還有汗水、眼淚、鼻涕、口水、油脂、味道。
最后,他把自己死了,以為這樣就能停止代謝。
可惜,死亡只是另一場代謝循環的開始。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會瘋。
比如老李,他就什麼事兒都沒有。
總而言之,上廁所是無法回避的人生大事。
三天兩夜,訪客們遲早得面對它。
果然,我和吳珍妮剛到招待所一樓,就聽到里面聲不斷。
「神經啊!」
「有病啊搞這種設計!」
「該不會以為自己很幽默吧?」
「在這種地方怎麼上得出來啊!」
「啊mdash;mdash;我的屁、!」
站在衛生間門口,我也有點懵。
以前招待所的公廁很簡陋,白膩子墻、水泥地、隔間、大燈泡。
或許是怕訪客們覺得寒磣?
領導竟然在里面加了投影,而且還是像素很差的那種。
屋頂是藍天白云飛鳥,四墻麥浪滾滾,腳下是沃的土地,偶爾還蹦出個癩蛤蟆。
人一進去,上立刻變得五彩斑斕。
這一招真狠啊。
其名曰是制造沉浸,實際上是遮掩「規則四」。
如果訪客看到了什麼不可描述的東西,起碼可以用「投影」來敷衍。
吳珍妮皺著眉走進隔間:「沒有垃圾桶啊?」
「垃圾都可以丟進馬桶,不會堵。」
「不會堵?那這馬桶倒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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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叉腰看著我:「小九八,你要一起上嗎?」
「啊?不不不。」我忙幫關上門。
隔間門沒有安裝鎖。
如果有什麼況,我可以隨時沖進去。
在里面待得有點久,好在沒出什麼幺蛾子。
反正,只要馬桶足夠兇猛,他們就沒有機會看到任何排泄。
不過,訪客和員工不同,規則的約束力沒那麼強。
難用的馬桶,讓他們特別抵衛生間。
而上廁所,又不一定非要去廁所上。
尤其是晚上。
14.
晚上的講座結束后,營區漸漸安靜下來。
四周的捕蟲燈晃晃悠悠,發出「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001 號帳篷前,馬大鑼把竹筐倒扣在地上當小桌,從包里拿出兩聽啤酒,拉著老李聊個不停。
002 號帳篷里,是藍博士和他負責的訪客董鶴。
董鶴,22 歲,待業,和 003、004、005、006 號訪客是結伴來的,共 5 人,三男兩。
他們都穿著火焰 T 恤,是蕭明燁的。
董鶴很看不順眼藍博士,嫌他土里土氣、呆板無趣,一進營地就嚷嚷著要換導覽員。
他可真是有眼無珠。
藍博士外表看起來確實不修邊幅,平凡質樸。
他是農民的孩子,從小就擅長種地,后來就立志種一輩子地。
他才四十出頭,就已經是小麥變育種方面的專家了,擁有進農場南區的高級權限,絕對算得上是「科學家」級別的實力派。
董鶴換導覽員被拒絕后,就把氣都撒在藍博士上。
一晚上怪氣,冷嘲熱諷,明擺著故意激怒他,想把他氣走。
可藍博士本不惱,就一臉隨和地聽著。
「那人牙有屎啊講話這麼臭!」
我氣不過,正要開罵。
話剛出口,就被老李一個刀子眼瞪了回來。
097 號帳篷的白博士也輕輕拉住我,示意我別沖。
后,一個瘦瘦的人細聲細氣地說:「沉默就是最高的輕蔑。」
臉白得嚇人,在帳篷暗,乍一說話,嚇我一跳。
細一看,才認出是白博士的訪客,邵花花,27 歲,開零食店的。
我還沒打招呼,已經無聲無息地回了帳篷里。
「小九八,把帳篷門拉上,空調這點兒涼氣都跑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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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珍妮的聲音從后傳來。
抱著筆記本盤坐在床墊上,一邊整理白天的素材,一邊用語音輸整理視頻腳本提綱。
真的很會獵奇。
「月揚村楊秀福詐尸案前回顧,吧啦吧啦,稍后整理。」
「擬蟻生科普專題,從蟻蛛延展到hellip;hellip;擬人生存在的可能。」
「蕭明燁和小玲的往事,要單開一期。」
「聽說小玲就在月揚農場上班,那蕭明燁錄種田樂時,肯定和有過集hellip;hellip;打個大問號。」
「蕭明燁的事故,會不會和小玲有關?」
「小玲hellip;hellip;殺了蕭明燁?」
停下來,皺眉,咬住拇指,盯著屏幕思索了一會兒,突然抬頭看向我。
嚇得我一激靈。
「小九八,你們農場有沒有小玲的啊?」
「我不知道,農場好幾百號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