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圣上挽聯,兒孫痛泣。
京城諸人皆慨我命好,嫁了謝瓚這樣好的夫君。
再睜眼,我回到十五那年。
這一年,謝瓚癡嫡姐。
為折腰,為斷,為作了無數首詩。
他尋到我,故作苦惱,「小魚兒,我要娶你的嫡姐了,你說會不會同意?」
我含笑,不置可否點頭。
「會。你和嫡姐天生一對,乃世間有的般配。」
謝瓚。
這一世,我不嫁你。
不做你的妻,不做謝宅的雀。
更不要喜歡你。
1
謝瓚來府上提親是個晴好的日子。
三書六禮,四聘五金,及,親手殺的一雙大雁。
「瓚傾心陶家大姑娘許久,特來求娶。」
嫡母坐在上首,畔含笑。
很滿意謝家的誠意,尤其是那雙大雁。
千金難買有郎。
謝瓚珍重嫡姐陶朝珠,才會如此費心。
珠簾后,陶朝珠朝我勾,笑得嫣然。
我知道,這是挑釁。
陶朝珠不喜歡我,所以最清楚往哪扎我最疼。
我斂下睫,心中卻無有半點波瀾。
哪怕我知道,謝瓚是我上輩子相伴一生的夫君。
可這一生太短,也太讓人難過——
不如不要。
嫡母最終應下了這門親事。
笑容溫和。
回院子路上,謝瓚攔住了我。
「小魚兒,你跑哪去呢?」
我抬目他,有些恍惚。
年輕了二十歲的謝瓚也很好看。
謝庭蘭玉,神俊奕。
日照在謝瓚臉頰上,更襯得他面如冠玉。
「小魚兒,我要娶你的嫡姐了,你說會不會同意?」
我后退一步,「會。」
謝瓚蹙了蹙眉,顯然對我的回答不滿意。
「父母之命,妁之言,這只是宋夫人應下了這門婚事,但朝珠是不是心甘愿的呢?
「小魚兒,你幫我問問朝珠,我怕委屈了。」
年的意多麼明顯啊。
到明明即將娶,卻還要為的心意煩惱。
可當年謝瓚娶我,沒有一個人問過我。
更沒有千金聘禮和大雁。
我微微噙笑,不置可否道:
「謝公子,你和嫡姐天生一對,乃世間有的般配。所以,不必問了。」
我抬目,凝視著這個悉得不能再悉的人,嘆了一聲。
謝瓚。
這一世,我不嫁你。
不做你的妻,不做謝宅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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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要喜歡你。
2
我將與人肩而過時,卻又聽見謝瓚問了一聲:
「天冷了,姜姨娘的寒疾可好點了?」
僅一句話,險些讓我落淚。
我吸了吸鼻子,加快了腳步。
「不牢您費心。」
我的事,不會再和謝瓚掛鉤。
哪怕他憐惜我所有的過往。
上一世,京城人人皆道我命好。
在青州意外與謝瓚相識。
回京后又攀上他的正妻之位。
這麼些年,謝瓚后宅只有一個妾。
他膝下也只有我所誕的一雙兒。
諸人皆艷羨我和謝瓚恩。
也不了閑言碎語。
說我得了姜姨娘真傳,學了一狐本事。
謝瓚為我將嚼舌之人一一懲過。
并放話:在他心中,此生只會有一個妻。
那時的我也以為謝瓚是我的。
可現下想來。
謝瓚那名寵妾,眉眼與陶朝珠有四五分像。
我的夫君,了陶朝珠一輩子。
我又忖到謝瓚與陶朝珠的初遇。
那時姜姨娘染了風寒,半夜燒得厲害。
下人拜高踩低,不肯請大夫為姨娘醫治。
眼見姨娘越燒越燙,我再顧不得其他,哭著求到謝瓚面前。
翌日,姨娘的病好了。
謝瓚登門拜訪。
謝瓚如在青州時,贊我的文采,贊我抄的詩書,贊我的孝心,贊我的堅韌。
他滔滔不絕,贊我上一切好的品質。
眸里的欣賞都快要溢出來。
但偏偏,陶朝珠經過。
一襲石榴,紅得勝火,灼灼艷絕。
謝瓚僅了一眼,所有贊的話便都卡了殼。
不過片刻后,他收回了視線。
我以為不過瞬息而已。
但現在的我才知道。
那片刻,約莫是謝瓚的天長地久。
長到要用一生,去還那一眼的驚艷。
3
姨娘在院子門口侯著我。
料峭風寒,我忙迎了上去。
卻撞上姨娘關切的眸。
「謝公子可是來求娶大姑娘的?」
我怔了怔。
忽然忖到,姨娘上一世也這般問過。
彼時的我傷心難抑,故而寥寥說了幾句便回了屋。
現下想來,比我更難過的,便是我的阿娘。
我心中淌過一陣暖流,拍了拍姨娘的手。
「姨娘,我不喜歡謝公子,您切莫憂心。」
姨娘本想再說些什麼,但見我眸清凌,并無遮掩之意,這才許放心。
夜里,陶朝珠主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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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襲紅,在夜里明艷人。
彎了彎眸,嗓音如若黃鶯。
「陶微魚,你可知為何那日我會路過?」
陶朝珠凝向我,一字一句,輕飄飄的話語,卻讓人生出一難過。
「我故意的呀。我見不得你好,更見不得姜氏那個小賤人好,只要你疼,姜氏肯定也疼。
「只要你喜歡的東西,我都可以搶走,就算我不要了,我也有本事讓他一輩子都想著我念著我!」
我著,無聲的對峙。
小到裳釵飾,大到婚姻嫁娶,就連我時撿來的一條小狗,通通被陶朝珠奪去了。
但我所鐘之,陶朝珠卻極其厭棄。
我永遠忘不了,我的小狗模糊躺在我懷里時,用盡最后一力氣,輕輕蹭了蹭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