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到陳四娘上時,剛剛被配了婚。
釘在棺材里空氣稀薄,我拼命摳土撞棺,想逃命出去——
半空中突然傳來聲響。
一只清俊端方的鬼遲疑著問我:
「要不,我借你簪子用用?」
01
化神期大戰蛟龍落敗,我魂魄散裂,一縷游魂在混沌中不知沉浮了多久。
意識模糊間,聽到「叮叮當當」的敲擊聲。
四周一片空,夾雜著泥土味——
「四娘,你安心去過好日子罷!」
是一個人啜泣的聲音。
「娘會為你供佛,保佑你來世。」
來世?
我活了一下弱無力的手腕。
這軀雖然里破敗,卻仍有生息。
猛烈的記憶驟然沖撞著腦——
陳四娘短暫的一生過于貧瘠,不過轉瞬之間就已略過。
自家境貧窮,虛弱,剛過及笄爹娘便急著把嫁出去換錢。
但窮人家的后生,娶妻也是要干活,要生養的,誰都不愿花大價錢接手一個廢。
正當一籌莫展時,城里的舉人老爺提了一門好親事。
對方是都城裴家的小兒子,文武雙全,玉樹臨風,是令多閨中兒春心萌的貴公子。
如此人中翹楚,怎麼就落到陳四娘來撿呢?
很簡單。
裴星臨重病死了。
先生掐指一算,要配一樁九月臨河而生,眉心有一抹觀音痣的子作婚。
舉人胡老爺為了結裴家,循著梅河去找,真就讓他找到了!
可壞的是,九月臨河而生,有觀音痣的陳四娘,還好端端地活著。
于是,一包碎銀子,一碗蒙汗藥。
爹娘和胡老爺將陳四娘唬作新喪。
裴家哀慟過度,不愿細看,就這麼將活生生的陳四娘填進了裴家小郎的棺材里。
棺材落土的一瞬,陳四娘就醒了,可憐本就有心悸,愕然驚厥,生死一瞬間——
我睜開了雙眼。
裴家小郎份貴重,棺材都打得寬闊排場,四周綴著夜明珠。
可此空氣稀薄,不出半日我就得再死一回!
我撐起腰,手在棺材四周索,摳,抬臂撞擊,試圖尋找土沒實的地方。
可陳四娘這副子實在太弱了,撞在棺材上綿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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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躊躇間——
半空中傳來一個清越但遲疑的聲音:
「要不,我借你簪子用用?」
02
四周靜寂無人。
「誰?」
我問。
那人狀似不好意思地低咳了聲。
「你——朝側一。」
陳四娘的側是一臉安詳的裴星臨,剛剛急不曾細看,倒卻是眉目俊朗的模樣。
哦,原來是我的鬼夫君啊。
殞之前我已瀕臨勘破化境,鬼神于我并無可畏。
我心底道了聲抱歉,麻溜兒探手從裴星臨頭頂拆了下來,然后——
「你是說,用這個脆皮玩意兒?」
手里一柄玉簪青綠,水頭倒是極好,但恐怕還不如我陳四娘的胳膊結實。
半空中的人聲大約也愣住了。
「從前是利刃改的……抱歉,許是家人換了。」
我順手將裴星臨全了個遍。
「你——!」
半空中的聲音聽著像漲紅了臉,又卡住了脖子。
很憾。
裴家老太太確實是心疼這個兒子,帶下葬的都是一等一的玉石珍寶,可一件尖利的都沒有。
「你在哪兒?求幫我報個信兒,再待下去我要憋死了。」
那個聲音又沉默了很久。
「抱歉,我試過了。……別人都聽不到我的聲音。」
周遭的夜明珠都暗了暗。
他說剛剛家丁敲釘子的時候,他就醒了,就在家丁和我娘邊。
可是他拼命大,阻攔,都無濟于事。
旁人看不到他,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唯有夜明珠閃爍。
「誒——」
我拍了拍裴星臨一不的手。
「哥們兒,商量個事兒,要不你去鬧個鬼唄?」
03
我是被裴老太太親自帶人挖出來的。
重見天日的那一瞬間,我對上了一雙溫和又擔憂的眼睛。
半明的裴星臨。
他飄在老淚縱橫的裴老夫人邊,看著年邁慟哭的母親手足無措,他想去掉母親的眼淚,可手指徑直從老夫人臉上穿了過去——
「屋里的燈一直在明明滅滅,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定是幺兒啊!是我的幺兒在和我說話!」
老夫人泣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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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前,裴老夫人的房里突然鬧鬼,燭火搖曳不停,夜明珠忽明忽暗,老夫人心慌得很,一定要去裴星臨的墓前看看。
這一來,就聽到了我在棺材里用玉簪敲打的聲音。
「我兒生前最是心善,你們怎敢,怎敢葬一個活生生的人!」
裴星臨在半空中朝我笑了一下。
胡老爺被捉到了跟前,冷汗直淌——
「老夫人,老夫人,我也是被騙了呀!這姑娘從小就病著,氣息都沒了的,哪曾想是還活著……」
我打斷他。
「你見過我,還同我說了話,我喝了你送來的蒙汗藥才昏睡過去,再醒來就在小爺的棺材里了。」
胡老爺驚怒不已:
「你撒謊!這藥,這藥分明是你爹——」
可他既說了這句,便是認了是知我活著的。
我咬死是被胡老爺毒害的不放,裴老夫人一抬手,幾個家丁便將胡老爺拖去報了。
事及人命,定會重判。
判不死我再找機會去弄死。
我自由了。
正準備走,又看了一眼半空中哀傷的裴星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