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在丫鬟婆子的訝異和阻攔中，上前替裴老夫人拂去眼淚——
「老夫人，我昏睡之間只覺意識混沌，聽到了一位公子的聲音。」
「他說孩兒不孝，不能為母親拂去眼淚，太過憾，還求母親莫再悲傷了。」
裴老夫人的眼睛亮了亮。
「真的嗎？幺兒還在？」
我看了一眼半空中眼的裴星臨，重重地點了頭。
「真的，他會在你邊。」
縱使無法言語，無法，哪怕借用夜明珠的明明滅滅，裴星臨也會陪在母親邊吧。
04
陪個錘子。
我一走，裴星臨就像掛了線的風箏，不由自主地跟著我飄。
我一停，他也不了。
再走，又跟著飄。
最后我無奈。
「你以前也有這個病嗎？」
裴星臨很無辜。
「……我也剛死沒多久。」
他出手腕給我看。
「是這個原因嗎？」
我這才發現，我和裴星臨的手腕上，不知何時都多了一道淺淺的紅線。
難道說，雖然我穿越到了陳四娘上，但和裴星臨的婚已，便有了牽絆？
我捉了先生來，他高深莫測地瞥了一眼：
「解鈴還需系鈴人，姑娘親自綁上的線，也要親自解。」
說什麼廢話。
我試圖解開著紅線小半天了，無論是剪刀、匕首，還是生拉扯，都沒有辦法斬斷。
除非。
先生說的系鈴人，并不是我。
而是故去的陳四娘。
說完他好像意識到哪里不對。
家丁們活埋我的時候，我娘也在。
裴星臨說話突然變得磕磕：
「伯母大約也是被胡舉人暗算了，不會真的想要你嫁給……」
我無所謂地應了一聲。
「哦，不是。蒙汗藥是端給我的。」
反正也不是我爹娘，沒什麼好失的，只是腔里殘存著一郁結之氣，大約是陳四娘死前的不甘。
我既然借用了的，總要為做點什麼。
裴星臨更磕了。
「啊……，那，那你為什麼說藥是胡舉人……」
我了牙。
當然是因為胡老爺是舉人，有份地位，憑陳四娘一弱子，本沒辦法悄無聲息地弄死他。
但陳四娘的爹娘就不一樣了。
我百無聊賴地扯了扯紅線。
「走唄，去找我爹娘。」
走了兩步又補充一句。
「膽小的話就閉上眼睛。」
我向來錙銖必報，必要他們債償！
05
陳四娘家在臨河的一間土坯房里，一家五口。
大姐臉上生過惡瘡，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好在力氣大，在陳家做男人的活計。
小弟脾氣如炮仗，是陳母生了五胎才盼來的兒子。
至于二娘，三娘。
一個丟進了河里，一個時就送了人。
陳四娘生得好看才僥幸在家中多待了十幾年，就等著一朝賣個好價錢。
我潛進破敗的后院里，正巧上小弟點了盞燈去茅房。
他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
「賠錢貨走之前都不知道給老子把鞋修好！」
聲音稚，腔調倒是和他那心狠的爹一模一樣。
陳四娘被一碗藥灌暈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
子出嫁是要娘家兄弟背出門的，寓意腳不沾地，別將娘家的福氣帶走。
這小子背陳四娘進棺材閃了腰，正呲牙咧地提子——
「小爺，將他的燈滅了。」
我輕聲說。
裴星臨從善如流。
下一瞬，豆火驟滅，茅房周遭一片漆黑——
「娘的——」
我一桿子捅他的腰，接著一桿子捅他的腳。
陳小郎咒罵的話還沒嚷完，就一咕嚕腳進了坑。
陳家爹懶散好賭，茅廁的擋板壞了十天半個月無人修，正好葬他的寶貝兒子。
……
弟弟和陳四娘只差不到兩歲，卻從小由四娘帶大。
半大孩子哪里會帶娃，弟弟只要一哭，陳家父母就會打罵陳四娘。
陳小郎察言觀發現了這一點，覺得有趣，常常故意裝哭，引陳四娘挨打。
脈相連的兄弟如同惡鬼，在陳四娘的上長大。
甚至陳家急著將四娘許婚出去，也是為了給陳小郎攢媳婦本。
茅廁里悶哼了幾聲，我挑了頂蓑草蓋上去，沒多久就沒了聲響。
原本飄在半空中的裴小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我側，被駭得說不出話——
「他，他是……」
我笑了一下。
「是我弟。」
「干得不錯，小爺，走，去干下一票。」
06
陳小郎許久不回去，一炷香的時間后，有人來尋他。
我趴在后院叢生的灌木里，眼睛一眨不眨。
腳步沉重，形魁梧，沒有點燈。
「小郎——？」
是大姐。
我攥了手中的子。
陳小郎雖然是個男人，但整日懶散喝花酒廝混，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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