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說邊去看。
「呀,可是陳嫂子?」
來人是個打扮很得的嬤嬤。
娘打量著點頭。
「陳嫂子可真是好福氣!我是來替胡舉人求個好事的。」
嬤嬤笑瞇瞇地塞了一串錢到娘懷里。
一聽到胡舉人,娘慌了神,連串子錢都沒抓住,落了地,手忙腳地去撿——
「可,可是我那小,我,我……」
語無倫次。
嬤嬤摁住慌的人。
低了聲音。
「陳嫂子,真是好事。」
「胡舉人你曉得的,犯事被抓了,估計是活不下來了,但他請先生問了——」
「若是能尋得元月正午生,年四十,左手臂有痣的男子同葬,便能改命托生富貴胎!」
「胡舉人愿意出這個數,尋同葬的有緣人。」
嬤嬤比了個手勢,是比賣我還要多五倍的數字。
娘駭得大退一步。
可是退過之后,又忍不住回頭看爹,掃了一小眼,又忍不住一眼。
元月正午生,年四十,左手臂有痣。
這不正是桌上醉過去的男人嗎!
活埋兒不過能換個新簪子。
但活埋了男人……
能換個新屋子,置新裳,兒子的婚事也能談得更好了。
我從不懷疑陳母的虛假意。
就像吃齋念佛哭著求菩薩保佑棺材里的小兒一樣。
也一定會哭著求爹和胡舉人同葬。
果然——
「我家男人昨夜喝急酒去了……我想著,他還正好合著胡舉人想找的人哩!」
娘一邊低聲音說,一邊四張。
我知道,在找長姐,上次買的藥還有剩。
一回生,二回。
好在裴星臨已經很心地將剩下的藥包托一陣風送到了大姐的鋪上,恰好,是娘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不知道爹已經喝下了「蒙汗藥」。
生怕錯過這個發家的機會。
讓嬤嬤在門前等著,轉就去給爹灌藥了——
我看著昏睡在桌上的爹。
他睡得很安詳,藥效很強,哪怕他被娘掐著嚨灌混了藥的水,都不會掙扎。
興許是害怕這藥還不夠,娘咬了咬牙,拔下簪子,朝男人的嚨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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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
我也是這樣嗎?
任人宰割,如同羔羊。
一陣風輕輕地拂過眼睛。
裴星臨在我耳邊輕聲說:
「四娘,別看。」
09
燭火恰到好地滾落在地,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嬤嬤探來看,然后尖著跑了出去——
「陳家嫂子殺了!」
一地鮮。
差役將娘拷了去。
這下好了。
爹大約是不能和胡舉人合葬了。
但娘也許能趕得上和胡舉人一起刑。
也是緣分。
「是有人陷害,有人害我啊——!」
娘尖著嗓子喊,拼命掙扎,瞧見了嬤嬤。
「是——是讓我……啊!」
差役啐一口!
「什麼賤民,還敢攀咬裴家的嬤嬤!」
「就是你們吧,活埋了自家兒換錢,那親手殺夫也是做得出來的。」
「嬤嬤好心來看,還被你反咬一口!」
娘絕地嘶吼,跪倒在地上,被差役拖著離去。
我不合時宜地想。
不知剛剛拔下簪子的時候,有沒有替自己和爹求求佛祖和菩薩?
裴星臨張兮兮地擋在我面前,試圖讓我別看。
我失笑。
「你知道自己是明的嗎,小爺?」
待到人群散盡。
我走到那位嬤嬤面前。
「多謝您。」
許嬤嬤,也就是裴星臨的娘了我的手。
「我不過是傳了一句話,是自己起了歹心。」
我頷首。
「真是個有手腕也有本事的好姑娘啊,若是小爺還在……」
許嬤嬤紅了眼睛,背過子去拭淚。
裴星臨垂著手站在我后,見狀也偏過了頭。
「裴星臨也很掛念您。」
我說。
說服許嬤嬤很簡單。
我想過很多種辦法,比如讓裴星臨以自己的口吻寫一封信,要寫那種唯有他娘知曉的事。
或是借用燭火顯靈,傳遞意思。
不過是麻煩些。
可沒想到我不過說了一句「爺托夢」。
許嬤嬤就一口答應了替我給陳母傳話,再替我報。
聞言,許嬤嬤提了提。
「姑娘不必誆我了,托夢一事,我沒當真。」
我一愣。
「那您……」
嬤嬤笑得很溫和慈,就像過看向那個一點點帶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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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一事,是老夫人心痛過度,才一時聽信了先生的話,沒想到讓歹人利用。」
「若是爺在,也定會為姑娘打抱不平。」
10
一把大火,陳家燒了個干凈。
日后塵歸塵,土歸土,再無瓜葛。
我在心中默念:
「陳四娘,我就做主替你斷親了。」
爹娘給的一條命,已經葬在了裴星臨的棺材里,如今活下來的,不是爹娘的小兒。
是新生。
「不如換個名字吧?」
裴星臨蹲在我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狗尾草。
很憾。
陳家一鍋端了,但陳四娘手腕上的紅線仍在。
裴星臨依舊像我牽著的風箏。
他還在碎碎念——
「不如就……」
我嗤笑了聲。
鬼爺,還給人取上名字了。
「不用,我元熹。」
「就元熹吧?」
話音未落。
我朗聲一笑。
這鬼爺興許與我真有幾分塵緣。
他了鼻子:
「一元復始,明燦爛。」
「愿你日后重新開始,一生順遂。」
扯了扯手腕的紅線,此事倒十分神奇。
裴星臨隨口一句,竟和我同名。
「裴小爺,你的名字取的不錯。不過……」
我坦然。
「我原本就元熹,是諸天派弟子,真正的陳四娘在棺時就已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