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了,廚房里的人又繼續忙活起來,乒乒乓乓熱鬧極了。
大姐的眼眶紅了,用袖子抹眼淚。
說:「我算個什麼東西,還能對老爺和夫人指手畫腳的?他們說誰好,我應和著就是了。老三說要自己想辦法,會不會做什麼糊涂事?」
我拍了拍的手,寬道:「三姐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嗎,典型的窩里橫,不敢對著外人撒潑的。」
長吁短嘆完,大姐也走了。
我們這些小人,在謝府里是如此不起眼,整日煩惱的也不過是些蒜皮的小事。
若是日子能一直這樣過下去,那便最好了。
可直到有一天,一直服侍夫人的二姐來找我。
手里還拿著一瓶鶴頂紅。
二姐是個脾氣不太好,有點壞的人。
但是我知道,刀子,豆腐心。
自從進了謝府,就一心一意地跟著夫人,幫夫人做事。
最開始時,因為大姐的緣故,夫人不太喜歡。
二姐與大姐不同,沒有麗的樣貌。因為偶爾會口吐惡言,的臉顯得有些刻薄。但是我知道,其實是一個很實在的人,認準了什麼,就會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跟了夫人兩三個月,是出了名的忠心耿耿,夫人對贊不絕口。
但是顯然,這些時間還不足以驗證的忠心。
夫人便給派了個活。
二姐臉沉地說:「我沒想到,會讓我這麼做。」
我靜靜地看著那瓶鶴頂紅,沒有說話。
二姐顯然也并不需要我來表態,焦躁地轉著圈走了一會兒,說道:「夫人讓我去毒殺那個勾引老爺的丫頭,可是……」
可是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即將如同一只被宰殺的牲畜一般,死于一瓶毒藥之下。
二姐喃喃自語:「我怎麼樣才能做的干凈一點?」
我瞪大眼,問:「你真要去毒殺?」
二姐遲疑地點了點頭。
說:「我既然跟了夫人,就要對忠心耿耿。」
我問:「人命比不上忠心重要嗎?」
二姐搖頭:「當然比不上。」
我看著二姐,覺有些陌生,那個刀子豆腐心的二姐,似乎真的變了一個石頭心。
從前不是這樣的。
第二天,府里果然死了個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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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無聲無息,一點波瀾都沒有。
夜里,二姐慘白著臉來找我。
我問:「你功了嗎?」
二姐出手,手心里躺著一瓶還未開封的鶴頂紅。
抖著說:「我還沒來得及下手,夫人便派了其他人。我不僅沒能救下那個丫鬟,還白白浪費了夫人的信任。」
「若再有下次……」
話沒說完,便走了。
若再有下次,會怎麼做呢?
我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這一次,夫人想讓毒殺的對象,是大姐。
3
盛寵旁邊伴隨的,一定有嫉妒和危險。
大姐每日妖妖調調地與老爺取樂,夫人忍了又忍,實在是按不下自己的脾氣。
左不過是個妾,發賣了也沒人能指摘什麼。
當家主母是有這個權力的,哪怕老爺不高興,也不能說這有什麼不對。
可是這太便宜了大姐,難以解心頭之恨。
二姐終于等到了第二次表忠心的機會。
還是像小時候一樣,什麼都喜歡與我來說。
「心,夫人還是愿意重用我的。」
我的心涼了半截,說道:「這可是大姐。」
二姐了自己的臉,自嘲地說:「是啊,這可是我們的大姐,可真的擔得起這聲大姐嗎?」
我驚疑不定地看著,二姐繼續說道:「你從小就是我們當中最聰明的那一個,應該能看得出來——」
「老爺來挑丫鬟那日,把我們所有人都支走了,生怕被我們搶了機會。」
我說:「我是自愿走的,我不想跟著老爺。」
二姐恨恨地說:「我知道,你是我們當中最清高的,自然不屑于爭搶這個。可是我是一個俗人,就算樣貌普通,也想試試攀高枝,哪怕做個妾,也比一輩子奴籍好!」
「可是毀了我,連個機會都不愿意給我。後來夫人要選丫鬟,告訴我——」
「來之前便打聽過了,夫人最是那種樂善好施的人,跟著,一定會有好日子過。我聽了,也信了,三妹卻死活不愿意和我一起給夫人當丫鬟。」
「我當時還覺得奇怪,三妹和大姐平時最為要好,這種好事難道大姐沒和說過嗎?」
「後來我才知道,夫人選完了丫鬟,便要給爺選個通房。這通房不能太貌,所以你沒有威脅,排除掉我,就只剩下三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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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倒好,我們二人為奴為婢,他們兩個反倒當上了主子。四妹——難道你心里不恨嗎!」
我從來沒想過還有這回事,大姐平時雖然和我們并不怎麼親,但對我們屬實不錯,我不愿相信是自私自利的人。
可就算這是真的,我也恨不起來。
這無關什麼姐妹,也無關我是否清高。只是到了這種或死或生的地步,人人都為自己著想,似乎也無可厚非。
一日為奴,大部分人也便終為奴,世代為奴了。搖一變了主子,可不算一步登天嗎?
可我看這謝府的城墻那樣高,哪怕是只鳥兒飛進來,也得被拴上鎖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