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姐!那時,你說——」
大姐的眼神飄忽了起來,仿佛想到了自己當時的話。
喃喃自語道:「我說,若有一日做了人上人,我定要用盡所有狠毒手段,砸了那羊圈。」
我聲聲泣:「大姐,如今你的狠毒手段卻用到我上了。你羊圈,便要將我也拉進來,繼續擁護你做頭羊嗎!」
大姐猛地坐起來,高聲說道:「我若不做頭羊,誰來護你們周全!你以為老二在夫人面前安然無恙,靠的全是夫人的心善嗎?爺的通房只有老三一個,當真是魅力無限嗎?你一個小小的廚娘,偏安一隅,吃穿用度能有這般規模嗎?」
冷笑一聲,輕聲罵道:「什麼人啊羊啊的,我如今不濟事了,便得你頂上。老爺馬上便來了,只要他能看你一眼……」
「我不信你還能繼續當廚娘。」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輕輕快快的,聽起來十分愉悅。
我的背繃直了,僵地等待著這扇門被推開。
大姐重新戴上了薄紗,殷紅的抿著,直勾勾地看著門外。
門開了,清冽的聲音響起。
「姨娘,聽聞你……」
我震驚地轉。
年僅十五歲的小爺搖著扇子,輕笑著看向我們。
只不過在看到我時,他突然愣住了,手中的扇子掉落在地。
扇尾的珠子斷裂開,在地上跳著,發出咚咚的聲響。
一如屋掉的心。
5
小年年方十五,竇初開。
引得他心的人有些上不得臺面,是個家里的廚娘,他乍一眼看到,手心里就莫名出了些汗。
聽聞這廚娘是他通房的妹妹,突然之間,他就有些記不清竹蓉那溫婉秀麗的模樣了。
只有眼前這張,不施黛卻會勾人心魄的臉。
我起朝他行禮,爺忽然有些手忙腳,將自己的服整理了一番。
輕咳一聲,他才朝我回了個禮。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起,哪有主人向奴婢行禮的?他這番舉,倒顯得我像個大家閨秀。
大姐幽幽地開口:「行止,你今日怎的來我這了?」
小爺慌忙站起,又朝行禮:「姨娘,我聽聞你今日得了幅人圖,乃是出自名家之手,我想借來觀賞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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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誤打誤撞……」爺的聲音放輕了,「畫中人竟是眼前人。」
大姐了額角,說道:「或許是下人傳錯消息了,老爺呢?我剛剛不是派了丫鬟前去請老爺過來?」
爺回答:「父親剛剛出門去了,可巧,就遇上了我。」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用眼角看我。
我心里松了口氣,看來真是誤打誤撞讓我逃過了一劫。
當著外人的面,大姐終于放過了我,我急忙離開了大姐的閨房。
小爺不自地回過頭,癡癡地看著我離開。
我慌地走著,迎面就撞上了二姐。
勾著笑,問我:「如何,可看清大姐了?」
我定住了腳步。
二姐笑彎了腰,說道:「四妹,你以為老天爺當真保佑你,才讓你逃過一劫?」
「真正保佑你的,是我啊。」
我問:「讓大姐毀容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二姐說:「我若說不是我,你信嗎?」
我陷了沉思,讓大姐毀容的,到底是誰?
我百思不得其解,便回了廚房。
可我不知道,爺也在尋找我。
他回了房間,正好遇上了笑臉逢迎的三姐。
三姐溫婉秀麗,別有一番江南子的風味,可是他的眼前卻總是閃過那張艷麗的臉。
他一邊下外套,一邊問道:「竹蓉,你還有個四妹?我之前怎麼從未見過?」
三姐的手頓了頓。
但立馬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笑著說:「是有一個妹妹,在廚房幫工。那里是腌臜之地,怕臟了爺的眼睛。」
爺笑著搖搖頭,說道:「出淤泥而不染,心這個名字不合適,該蓮心。」
三姐心里一沉,知道,爺已經見過的四妹了。
這是最擔憂的事,大姐貌,但已經是老爺的人,不妨事。
但四妹還是一朵待采的花,于清晨之中綻放,吸引著無數君子前來采擷。
不能吃醋,在男人眼中,心懷嫉妒的人最面目可憎。
可是……
三姐恨恨地掐著自己的掌心。
怎麼可能不嫉妒!為什麼自己如此不爭氣,偏偏長了一副這麼普通的樣貌!
和爺互相都是彼此的第一個人,那些水融的快樂,床笫之間的呢喃,事畢后的,都是他們兩人之間獨特的驗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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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四妹有嗎?不過是有一張麗的臉!
「竹蓉,替我磨墨。」
三姐猛地回神,收斂了臉上扭曲的表,又笑著走進了書房。
爺正鋪著紙張,準備寫字。
三姐站在爺后,輕輕為他著肩膀,說道:「您之前不是說要教我寫字嗎?」
爺稀奇地問:「你之前不是怕累不想學嗎?」
三姐嗔一聲,攀附在他肩膀上,輕聲說道:「今日我想學了,正好,桌子上有一首詩,您教我這首好不好?」
爺眼前的那抹倩影突然便煙消云散了,他只記得眼前這個可的通房丫鬟。
他低頭一看,桌上擺著的,是他昨日謄抄的詩。
一首鬼氣森森的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