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窗明燭,床榻上的繡花綢緞被褥下,放著紅棗和蓮子,燭火搖曳,無不彰顯著大婚的喜慶。
喜帕被揭開,葉煜本就男生相,今日一襲紅喜袍,一頭墨發襯得他更為明。
只是,此刻他眼中的欣喜和更襯托出我的木然。
我機械地喝下了合巹酒。
衫散落,不知過了多久,昏昏沉沉中,耳邊似是葉煜的輕喃:「淑兒,你終于是我的妻了!」
春風吹落了一地的梨花,燭火又是燃燒了誰的惆悵......空留一聲嘆息。
次日醒來,葉煜已去上朝了。
我接過秋穗手中的避子湯,秋穗忍不住開了口:「小姐,你當真想好了嗎?」
我毫不猶豫地昂頭飲下,湯藥的苦在舌間回,秋穗忙拿了一顆餞給我。
我輕輕推開了,當年喜歡送我甜食的年郎已經不在了,從現在開始,余生的苦,只有我自己去嘗......
秋穗紅了眼眶:「小姐,都是我害的,我就應該直接讓夫人把我打死。」
我輕輕拍了拍的肩膀,嘆了口氣:「傻子,莫要再說這種傻話了。我們皆是命不由己......」
秋穗終是擔憂道:「小姐,葉府老夫人是個規矩嚴,不好伺候的婆母。奴婢擔心,如果你一直無子嗣,會為難你。」
秋穗的擔憂不無道理,葉老將軍已于前兩年病逝,葉煜之母陳朝君,原是國公嫡,份尊貴,子要強。其胞妹是錦妃娘娘,甚得皇帝的寵,憾的是,錦妃至今無所出。
10
當我來到陳朝君的香齋的時候,正坐于榻上,侍跪在一旁,輕輕幫捶著。
陳朝君保養得極好,接過我奉上的茶水,并未喝,而是隨手放于一旁的桌上,聲音冷清:「京中人人都說你母親很會管教,教的兒溫婉嫻淑。如今你既然嫁進葉府了,定要賢良淑德,好好輔佐自己的夫君。」
我低低答了一聲:「是。」
陳朝君見我神似有些淡淡,斜睨了我幾眼,正了正發髻上并不凌的發簪,冷聲道:「煜兒對你深,非娶你不可。我不忍他傷心,從前你和蘇府的事,就當過去了,往后你需一心一意對待煜兒,莫要讓煜兒寒心。」
Advertisement
頭上的金釵借著軒窗投進的晨,似泛著冷意的,刺痛了我的雙眼。
我正心頭憋悶,只見葉煜長鶴立,走了進來。
陳朝君早已沒了剛才的冷然,對葉煜噓寒問暖,又忙命人布了早膳。
一時間,香齋倒是一片其樂融融。
我不由想起,此刻的蘇府,蘇家老夫人又是何等凄涼......
那日我差人送了些補品去蘇府,蘇老夫人謝絕了,帶話回來,說最近潛心禮佛,勿要再去了。
我想,終究還是怨我的......
11
好不容易挨到從香齋回到我們的瓊花苑。
葉煜見我靠在窗前著院外沉默,屏退了左右,從背后圈住我,聲道:「淑兒,你可是累了?」
我轉看向他,著他漆黑的雙眸,正道:「葉煜,你可知,云曄是否遭人暗算?」
葉煜眼中似有驚訝:「淑兒,你是聽何人說了什麼嗎?」
他領口的繡花暗紋看久了讓人有些頭暈,我垂眸說出了心中的猜測:「二皇子和四皇子之間的黨派之爭,云曄是否牽涉其中?是不是四皇子他......」
葉煜聽我說完,一時有些默默,良久,他終是嘆了口氣:「淑兒,不瞞你說,其實,我之前沒說,是怕你擔憂。云曄他手握兵權,之前又和二皇子走得近,云曄雖謹慎,但在四皇子眼里,他終究是二皇子一黨的。」
「那日云曄本是乘勝追擊,不想竟中了埋伏,定是軍中有四皇子的眼線,早就設計好了。」
「云曄曾和我說,他那日去邊城周圍巡視時,看到一隊人馬竟是宮中暗衛,領頭那人似是四皇子邊的人,只是當時戰事張,我和云曄一時沒來得及深究此事。」
葉煜抱住我的手收:「淑兒,我和云曄皆是一樣的想法,二皇子雖平庸,但比起四皇子的殘暴荒,二皇子更適合做一個帝王。」
葉煜邊揚起一苦笑:「也許,我將來會和云曄一樣地下場......淑兒,我只是想一直護著你,我真怕......」
又起風了,風掠過樹梢,枝頭的殘葉漫卷,沙沙作響。
12
次日一早,宮里的錦妃娘娘差人送來了不賞賜,賀葉煜新婚之喜。
Advertisement
錦妃一直無所出,所以把葉煜看作親生,十分喜。
塵世間的一些事,總是讓人猝不及防。
黃昏時分,蘇府傳來噩耗,蘇家老夫人去世了......
從蘇府出來,我依然穿過那條青石板路,這條青石板路,我曾經和蘇云曄走過無數次......
彼時年,我接過蘇云曄遞過來的糖葫蘆,笑得眉眼彎彎。道旁的柳拂過蘇云曄的肩,蘇云曄臉上的笑容似帶著絢麗的,襯得天際的云霞都黯淡了幾分。
那裹著糖霜的山楂球晶瑩剔,我故作淑地輕了一口。一旁的蘇云曄的輕笑似風中的羽,撓得人心里:「小傻瓜,在我面前,何須如此?」
我紅了臉,隨即又在他的眸里,張大了,一口咬下了那山楂球,蘇云曄臉上的寵溺更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