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突然響起,我接起電話,對面是沈擇時有些抱歉的聲音:
「乖乖,學生臨時要改論文,我可能得晚到一會兒了。」
「你需要什麼發給我,太重的東西我拎回去,別累到了。」
突然有些失落。
我怔了幾秒,回了句好。
后知后覺意識到沈擇時聲音里沾了點急促的息,要掛斷之前又開口提醒了一句:
「實驗室的事不能靠你一個人,做事時不用太急。」
他沉默了一瞬,語氣溫:
「還是老婆疼我。」
攥著「超薄 001」的手突然。
在東北生活了這麼多年,沈擇時鄉隨俗,一向是「媳婦兒」的。
陌生的稱呼我的心臟怦怦跳了起來。
那邊卻率先掛斷了電話。
4
手機又響起來。
這回是沈擇時實驗室的群聊消息。
沈擇時不喜歡用智能手機,他總說過多繁雜的消息會影響他搞科研。
但他又實在是個認真負責的好導師。
所以折中。
為了學生能及時聯系到他,沈擇時特意把我拉進了群聊。
當初就因為這件小事,很多人磕起我和沈擇時的 CP。
我姜天,所以 CP 名字就「天時地利」。
發消息的是今年研一的一個男生:
【@師母,師母,沈老師今天請假了嗎?】
【剛剛我去辦公室發現屋里沒人。】
【怎麼老師和師姐都不在。】
配圖是空的實驗室。
我心下一滯。
沈擇時是去年開始帶研究生的,剛開始當獨立導師。
所以去年他只帶了兩個人,一男一,是對小。
……
群聊里還有人在發消息:
【剛剛師姐的 ins 上發在教師公寓收拾房間呢!】
【聽說是沈老師把教師公寓騰出來給咱們建的雜間,以后耗材有地方放了,省的工位像垃圾堆一樣。】
【耶耶耶,沈老師萬歲。】
我盯著群聊消息看了很久。
校時校方給的福利待遇是我和沈擇時每人一套公寓。
我的那間更大更寬敞,馬上要結婚了,也沒有分居的道理。
所以沈擇時那一間一直閑置。
可要拿去做倉庫這件事他并未和我商量過。
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最終還是沒有回復。
生鮮區的燈刺得我眼前有些發昏,手去拿最后一盒油時和另一只手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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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月穿著不合的男式外套,正蹲在貨架旁邊拿泡面。
我一眼認出這件服是沈擇時的。
他向來老,從大學開始就穿黑白灰。
這件是為數不多的牌皮。
當時我撒了好幾天他才肯上。
「師母!」
看見我,眼睛彎月牙:
「好巧哦。」
我盯著發頂翹起的碎發,突然想起沈擇時曾半開玩笑說過的話:
「現在的學生,穿得比老師還,像什麼樣子。」
當時他指尖劃過我的角,語氣里帶點不易察覺的酸意。
此刻,那點酸換到我這兒,實現閉環。
沈懷月上那件皮的銀扣子明晃晃地硌著我的視線。
下一秒。
站直子,皮下擺出半截皺的襯衫。
見我多看了幾眼上的服,小姑娘手忙腳地扯了扯角:
「對不起啊師母,今天去整理倉庫不小心把咖啡弄到上了才借了沈老師的外套。」
「我過后洗干凈再還給他,絕對不讓您多辛苦。」
雙手合十拜拜,一副求我原諒的樣子。
我按了按鈍痛的心口,隨口應付了一句沒關系便匆匆結了賬。
5
已經記不起到底是怎麼從超市出來的了。
我只知道心里的線胡鬧的纏一團,怎麼解都解不開。
站在路邊深深吸了口氣,我才反應過來要去看。
我攔了輛出租,直接停在了沈擇時那棟教師公寓樓下。
一氣呵進了電梯。
良久,我站在沈擇時的公寓門前,手指停在碼鎖上方,幾乎毫不猶豫地輸我的生日。
門開了。
屋的裝飾好似和之前我過來時沒太大區別,但實際上也變了的。
玄關多了一雙兔子拖鞋。
不是我的尺碼。
原本黑白灰極簡風格像是突然被打碎。
多胺風格的桌布,時不時出現的彩發繩。
發繩上纏著的栗長發刺目。
我了自己的黑發,急促吸了一口氣。
玻璃窗被風刮得嗡嗡直,我用力攥自己的手,直至指甲陷掌心。
我走進客廳,黃的茶幾上擺著兩個茶杯。
一個我認得。
那是我和沈擇時在一起的第一年,我和他坐著火車座跑去景德鎮的陶瓷杯,壁還刻著我和他的名字。
而另一個,是印著 HelloKitty 的紅保溫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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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口留著一個完整的櫻桃口紅印。
不遠的沙發也換了 baby 藍,和沈擇時辦公室里擺著的那個新沙發是同款,只不過不同。
沙發上扔著件白襯衫。
襯衫領口側是沈擇時名字的寫,有些歪歪扭扭。
是我當初繡上去的。
領口同樣蹭著口紅印,就在寫旁邊。
大剌剌地扎進我的眼睛。
像是挑釁一般。
我突然想大聲尖,嗓子干得不行。
大口大口地著氣沖向冰箱,打開冰箱門,里面只有兩瓶沒喝完的草莓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