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傳聞中那個用兵如神，一戰名后銷聲匿跡的沈南。
6
「為什麼，這不公平。」
我下意識問出聲。
他輕笑一聲：「哪有什麼公平？只能說裴將軍過于才。
「不只我，幾個月前，將軍路過一個山村，當街遇到一個手極佳、還懂醫的獵戶，立馬把他帶回來當了護衛神弩手。
「那個獵戶想回去，我勸過他，可他不聽，在即將行軍南下的時候跑了，被抓回來生挖頸骨，死后游街，曝尸三日，尸就丟在葬崗。
「他的骨頭是我挖的，我手法快，不疼，這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多了。」
說著他了劍柄上那塊頸骨。
「對了，就是你家附近的葬崗。
「你下那塊雪狼皮，也是他送給我的。」
營帳外突然閃過一道強，接著一聲驚雷厲聲炸響。
我心跳半拍，猛地攥雪狼皮。
刺的皮刮得我掌心發疼，可沒有我心口疼的十分之一。
那個被生挖頸骨的人，是我爹。
爹失蹤那天，娘發了高熱，燒得咳。
爹連夜下山，說要給娘買藥回來。
可他一去就沒回來。
哥哥下山找爹，才知道爹因為好心，殺了要襲擊裴將軍的雪狼。
卻因此被裴將軍看上，不由分說綁上了馬帶走。
山里的人都說，我爹跟著將軍走了，是要平步青云的。
他不會回來再吃苦，也不會要我們三個了。
我們不信。
爹娘深，爹絕不會丟下娘不管。
后來，爹果然回來了。
他的尸被人吊起來巡街，暴曬三日后，跟幾個人一起扔進了葬崗。
我去打聽，才知那些人都是被死的逃兵。
我爹也是。
我和哥趁夜去撿回了爹的尸首，他的頸骨了一塊。
最的服里面著十幾個銅板，是當年帶走給娘買藥的錢。
回去的路上，哥不慎踩中機關，才殘了。
村里人說，我爹貪生怕死，才會死相凄慘，害得子孫罪。
我和哥聽見，把他們罵走。
我的爹爹，年輕的時候也差點了武狀元。
只是因為沒錢打點，被貴族暗算打傷，丟在街上險些慘死。
是我娘撿到了爹，救了爹，也給了爹生的希。
爹說過，此生他只為了我們娘仨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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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還把哥哥送去讀書，爹說，這個世道，站得高才有好好活的權利。
爹還說，等我長大一些，也送我去讀學，總要多學點本事，才能無論淪落任何境地都能活出一番彩來。
這樣好的爹爹，絕不會為了富貴拋下我們。
也絕不會為了貪生怕死做逃兵。
7
外面雷聲一陣接著一陣。
沈南看了眼窗外，輕嘆口氣。
「雷打雪，墳堆，今年冬天只怕格外難過了。」
他喝完最后一點茶底，茶盞往地上一放，和躺下閉上眼，眉心微皺。
「唱個安睡曲吧，我很久沒有好眠了。」
我把他的頭放在上，輕輕摁著他的額角。
就像我小時候，在每一個怕打雷的夜晚，躺在爹娘懷里一樣。
那時，爹娘一人捂著我一邊的耳朵。
輕輕哼唱。
「月兒明，風兒靜。
樹葉兒遮窗欞。
莫怕夜深冬日長。
春來萬生……」
春來，萬生。
爹，我會熬過這個寒冬的。
娘和哥哥，也一定會的。
8
第二日早上醒來時，沈南正在倒洗臉水。
見我睜眼，他端著洗臉水和巾走過來。
一手扶起我，一手打巾在我臉上了三圈。
「今日雪大，炊事房活多，趕收拾好過去。」
沒有意料中的冰冷。
水是溫熱的。
「暖和的？」我懵懂詫異。
他「嗯」了一聲，扔給我一塊干巾。
「昨夜睡得很好，獎勵你。」他頭也不回端著水走了出去。
我拿起干巾臉，才發現里面還有個紙包，里面有一塊糖餅。
在軍中，只有副將以上才能吃糖餅。
這一塊，是沈南從自己的食糧中拿來給我的。
我小心翼翼地收起來。
我趕到炊事房的時候，有四個姑娘已經到了。
炊事房的管事兵點著我們的花名。
「珠蘭、彩、臘梅、木棉、虞人……竹桃呢？」
「我在這兒。」
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
竹桃一瘸一拐面慘白地走進炊事房營帳。
「昨夜傷了，這才來晚了，求軍爺不要罰我。」
管事兵看可憐，也沒有追究。
只安排我們去后面燒火準備食材就離開了。
可他剛一走，竹桃立刻變了臉。
怨毒憤恨地瞪著我，一瘸一拐沖過來狠狠扇了我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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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你害了我，昨天那個總參將本來看上的是你的！本該被摁到水里，被扯傷雙的是你！」
我捂著臉推開，才反應過來。
原來，昨天那個瘦將士，那個總參將，最后帶走的是竹桃。
若非我抓住了沈南，今日傷的便是我。
「聽說昨晚你的帳子安靜得很啊，怎麼，是不是忙著伺候人，都喊不出來了！」
越罵越惡毒，還要跳上來繼續打我。
我抓住的手腕，從懷里扯出那個悉的錢袋。
「錢也是我讓你收的嗎？
「自己看錯了人，還想怪在我頭上？這麼懂伺候人，怎麼沒有好好用哄得他開心？
「你最好別再鬧，不然違背軍規，下場可是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