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習的第一位患者,是個脾氣古怪的癌癥年。
他長了張好看的厭世臉。
但脾氣賊差。
我第一次值夜班,他半夜跑了。
發了幾十條消息后,終于收到回信:
【醫院右街,死胡同,來接我。】
【✂️腕了,沒力氣。】
……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1
晚上查房時。
23 床跑了。
只剩下皺的床單,和床頭柜上一只黑的,磨得有些掉漆的保溫杯。
電話沒人接聽。
我快急瘋了。
實習第一晚就遇見這事,我不敢告訴老師,只能不停給他發消息:
【蕭先生,查房時未見您在病房,請您收到信息后盡快趕回。】
【請您盡快返回病房。】
【這是我第一次值夜班,你在外面出些什麼意外,我真的擔不起這個責任,請你配合。】
最后一條消息發出后,約三分鐘。
手機輕微震。
【醫院右街,死胡同,來接我。】
【✂️腕了,沒力氣。】
我嚇得雙一。
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2
巷里烏黑,街邊昏黃的燈,本籠不進小巷。
我忍著恐懼,抖地喊他名字:
「蕭……蕭厭。」
「嗯。」
前方傳來很輕的應聲。
走近了,才看見靠墻的地上坐了人。
年懶洋洋地倚著墻,屈起一條,手肘隨意搭著,姿勢閑適的像是在看夜景。
——如果忽略掉他流的手腕的話。
祖宗啊。
還真✂️腕了。
我顧不得多想,連忙給他做了急包扎,「疼不疼?」
「廢話。」
「疼還自殺?」我板著臉嚇唬他,「你知不知道,那刀再偏一點的話,我現在看到的就是你的尸了!」
「哦。」
他嘖了聲,「可惜了,下次偏點。」
「還想有下次?」
我系上紗布,看著面前那張年輕好看的臉蛋,恨鐵不鋼,
「你這麼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你爸媽知道嗎?」
年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看我。
「阿姨,你這麼多管閑事,你爸媽知道嗎?」
「姐姐!」
我沒好氣道,「我才比你大兩歲。」
隨即憤憤地將他給攙了起來。
這人看著瘦,骨架倒是死沉,得我都快要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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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失去意識,我沒話搭話,「你既然我一聲姐姐,能不能跟我講講,為什麼自殺?」
「想死。」
「活著不好嗎?」
「活的好的人,誰會想死?」
我徹底閉了。
是真說不過他。
只能氣吁吁拖著他往外走,生怕他失過多掛在這。
就這,他還有空嫌棄我。
「太瘦了。」
他指我的肩胛骨,「硌得慌。」
「閉。」
我咬牙切齒,「再話多就快失而亡了混蛋!」
他嗤了聲。
語氣譏諷極了。
「死就死了。」
「你不就是怕牽連你丟了工作嗎?」
他聲音漸輕,「裝什麼關心?」
瞧。
真是個沒良心的混蛋。
3
蕭厭沒死。
我也沒有丟工作,只是被老師訓了兩句。
吃早飯時,有同事好心提醒。
「那 23 床是出了名的脾氣差,都換了幾波護士了。」
「你別跟他計較,他說你就當沒聽見,只要不違反原則,他想做什麼就讓他做吧。」
我啃著涼包子,連連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
湊過來,還想跟我說些什麼,卻被忽然響起的呼鈴喊走了。
我啃著沒什麼餡的包子,翻開了 23 床的病歷。
蕭厭,男,19 歲。
骨癌晚期。
那四個幾乎判定死期的字,和他的名字,年齡放在一起。
難免讓人覺著唏噓。
我忍不住想。
什麼樣的人家,會給自己兒子取名「厭」呢。
而這個名字很奇怪的年。
甚至。
有可能都見不到 20 歲的太。
4
接管蕭厭的第二天。
我就見識到了他的難搞。
打針時,他拒不配合。
「不打。」
他倚著床頭刷手機,眼皮都不掀一下,直接耍無賴。
「輸這破玩意,能救我的命嗎?」
我試圖勸他,「但是,只有積極治療,才有痊愈的希,你還年輕,你……」
「希?」
他打斷我。
仰著那張好看的厭世臉,譏諷地看向我。
「姐姐,你難道不知道,給一個人希,最后再讓他在滿懷希里絕死去,是一件很殘忍的事嗎?」
「算了」,他嗤道,「跟你們這種健全的人,沒什麼好說的。」
「如果是我——」
我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重復道,「如果是我,我會積極治療,博那一線生機,萬一我活下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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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開眼。
「我沒那麼蠢,會信這種話結局。」
他掃著我前的牌,讀我的名字,「姜、堯。」
「我不打針。」
「走吧。」
「別我罵人。」
短暫的兩次接,我早已見識到了這家伙的消極。
就沒再勸他。
反倒是在自己上掐了一把,瞬間疼得眼泛淚花。
「但是,你不肯扎針的話,領導會罵我的。」
「我可能還會丟了工作。」
「沒有工作,我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
蕭厭皺眉,一臉厭煩地看著我,「你這人,道德綁架是吧?」
「這樣綁架一個快死的人,好意思?」
我不說話,只眼淚地看著他。
半晌。
蕭厭敗下陣來。
「。」
「真服了。」
他不愿地遞手過來,病服袖口隨意挽著,出清瘦的腕骨。
罵罵咧咧地同意扎針了。
我就知道。
上次他都✂️腕了,看見我求他的短信,還同意讓我去接他。
這家伙就是比石頭。
心比豆腐。
5
然而。
可能是太張,職業生涯第一針,被我扎偏了點。
針頭幾次調整位置,還是沒找到管。
蕭厭按著眉心,「在我管里跳舞呢,姐姐?」
「迷路了是吧?」
我拔出針,張的出了一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