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弟弟對視一眼,兩人都幾乎泣不聲。
「我們決定,裝作不知道,就在病房外看看他就好。」
「我們存了一些錢,都到了蕭厭哥的住院費里,求求你們,給他用最好的藥,一定要救救他……」
小姑娘說著,竟想給我跪下。
我連忙攔下。
「干什麼?這麼多人看著呢。」
「蕭厭家里一直有住院費,給他的藥也都用的最好的。」
我深吸一口氣,下綿綿不斷的哭意,「我們會盡力的。」
剛巧蕭厭按了呼鈴,準備換藥。
姐弟倆跟在我后過去,一邊走,一邊很小聲很小聲的哭。
我故意沒有關病房門。
給蕭厭換藥時,他神好了些,倚著床頭,給我講他剛剛刷到的冷笑話。
【一個人特別講冷笑話,有一天他到海邊去講笑話,結果一去不復返了,為什麼?「】
我搖搖頭。
【因為海嘯(笑)了。】
我笑的很艱難,「真的好冷的笑話啊。」
「是吧」,蕭厭挑眉,「我也覺著。」
頓了頓。
他漫不經心地看向門口,小聲問我,「那兩個笨蛋,走了?」
我愣住,「你,都知道了?」
「嗯。」
「剛才想去廁所,一出門就看見他倆杵在那哭。」
「要不要我把他們進來?」
蕭厭搖頭,「讓他們看見我這幅樣子,他倆肯定哭的更慘。」
「再說。」
他自嘲地笑了聲,「我現在這幅樣子,丟人。」
「不丟人。」
我替他蓋上被子,小聲反駁,「別這麼說自己,醫生說你現在恢復的好。」
「嗯,好。」
24
那天之后。
周嘉嘉姐弟倆幾乎每天都會過來醫院。
也不進病房,就在門口看看蕭厭。
有時會帶一些吃的喝的,叮囑我給蕭厭,就讓我說是我買的。
但蕭厭很聰明。
沒有一次能騙過他。
三個都是很好的人,彼此這樣善意的,小心翼翼的瞞著對方。
互相關心著。
只可惜。
蕭厭的,并沒有如所有人期盼的那樣逐漸好轉。
化療沒能治好徹底擴散了的癌細胞。
反倒是日復一日的治療,一點一點,拖垮了他最后的力。
蕭厭一直積極治療,逐漸旺盛的求生撐著他捱過了今年下了四場大雪的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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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立春了。
蕭厭和我約好了,明天一起吃春餅,然后一起去住院部樓下的草叢邊「踏青」。
臨睡前。
他還念叨著,希明天踏青時,能再看見那只藍的蝴蝶。
25
可是。
晚上九點,蕭厭忽然開始大口的嘔,我們發現后,以最快的速度將他送進了急救室。
可他握著我的手,卻不肯松。
他的手瘦的厲害,手背是嶙峋的骨骼與凸起的青筋,用力的,拼命的抓著我的手。
我泣不聲。
「聽話,醫生會救你的,我在門口等你。」
「蕭厭,這麼久你都過來了,不要現在放棄啊。」
「明天……還要一起踏青呢,混蛋。」
他很緩慢地朝我笑了笑。
然后。
艱難地往我手里塞了什麼。
才肯松手。
蕭厭被推進了急救室。
我僵的靠在墻壁上,像是被離了全部力氣,子一點點發,下。
掌心的東西被他攥的溫熱。
硌得慌。
我攤開手掌,是一塊巧克力。
莫名地,腦中響起當初蕭厭的話:
「覺著心里苦,想要哭的時候,就吃一塊巧克力,以苦苦,以毒攻毒。」
口像是了一塊巨石。
悶的人無法息。
我坐在急救室門外的地磚上。
思緒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腦中一片空白。
直到。
不知過了都久,急救室門開。
我看見醫生走出來,雙卻麻木的失去了知覺,怎麼也站不起來。
蕭厭的家屬,沒有一人過來。
包括他爸。
醫生朝著我搖搖頭。
沒有,救過來。
在我旁,周周都忍不住捂著,小聲哭了起來。
相了這麼久。
就連周周這個曾經對蕭厭這個難纏的病人避之不及的人都哭了。
我卻一滴眼淚也沒有。
口悶的快要窒息。
像有千百斤重的巨石在心口,那麼的不風,那麼的無法息。
我麻木的推開來扶我的人,焦急的在口袋里翻找起來。
巧克力呢?
蕭厭給我的那塊巧克力呢?
終于找到。
我抖著撕開包裝紙,將一整塊巧克力拼命塞進里。
蕭厭。
你說的沒錯。
以苦苦,人就不想要哭了。
可是,我都按著你說的做了。
你人呢?
26
蕭厭是個混蛋。
是個騙子。
他和我約下了立春,卻永遠留在了春天到來的前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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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離開那麼的突然,那麼的猝不及防,以摧枯拉朽之勢,結束了我的春天。
他走之后。
我再無法正視每一年的立春。
蕭厭搶救時一直沒有到場的家人,在他離世后卻來了。
那個人在鏡頭下失聲痛哭。
說的繼子年紀輕輕就重病去世,實在可憐。
蕭厭的窩囊父親也跪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砸。
只是。
不知道他那幾滴眼淚里,到底有幾分是真心,又有幾分是懊悔。
他們為蕭厭辦了一場很風的葬禮。
為了保持的「好繼母」人設,還花重金給蕭厭買了一塊風水極佳的墓地。
葬禮上。
我又看見到了周嘉嘉姐弟。
們眼里滿是,滿臉悲慟,卻都忍著沒有哭。
我也沒有。
因為蕭厭說過,他最討厭看見我們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