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第一人,可惜是個短命鬼。
我死的那日,京城無數才俊為我垂淚嘆息。
除了一人mdash;mdash;我的繼兄,范塵安。
他不喜我,甚至說得上厭惡。
我穿綾羅綢緞,他說我張揚。
我學刺繡,他說我裝模作樣。
我收下狀元郎為我作的詩,他說我不知分寸。
總之,我的一切他都不喜。
聽聞我的死訊,他也只是淡淡一句「知道了」。
在地府兢兢業業當了三年兼職孟婆,
我終于得到了一個托夢的機會。
閻王大手一揮,周圍濃霧散去。
我愣住了,為什麼會是范塵安的夢?
我實在不想看到他,于是轉頭就走。
然后到閻王殿撒潑打滾:「不是說能見到凡世最思念我的人嗎?你騙鬼!」
閻王頭疼:「有沒有可能,就是他呢?」
1
我,蘇錦瑟,生前京城第一人,死后地府第一鬼。
此時此刻正在閻王殿里撒潑打滾。
「不行不行,再來一次,你剛剛施法施錯了!」
閻王被我吵得頭疼:「沒施錯。」
「不可能!」我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瞪著他:「你說我會進到凡世最思念我的人夢里,可結果呢,我跑到最討厭我的人夢里去了!」
沉默片刻,閻王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有沒有可能,是你弄錯了呢?」
我斬釘截鐵:「沒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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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塵安討厭我這件事,我無比肯定。
我生前是吏部尚書嫡,而范塵安,是我繼兄。
他娘帶著他了蘇府,于是他從窮小子搖一變了貴公子。
他很聰明,有才學,我爹很喜歡他。
連帶著,就顯得我格外不學無。
那又咋了,我長得啊。
京城慕我的兒郎可以從城頭排到城尾。
富商為博我一笑一擲千金,狀元郎親自為我作詩,英姿颯爽的小將軍臨出征前還翻我家墻頭,哭著讓我等他回來hellip;hellip;
唯獨范塵安,看我不爽。
我穿漂亮裳,他說我花枝招展太過張揚。
我一時興起學刺繡,他說我裝模作樣,虛偽至極。
狀元郎為我作的詩被他批得狗屁不是,還說我沒有分寸。
那小將軍臨行前翻墻來與我告別,結果范塵安轉頭就帶著家丁過來抓賊,把人家得落荒而逃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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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事跡皆表明。
范塵安不喜我,甚至說得上厭惡。
hellip;hellip;
死后三年,我一直在地府幫孟婆給人打湯。
倒不是我不想投胎,實在是投不了啊。
每次一上奈何橋我就被彈出去,閻王說我三魂七魄了,魂魄不全,沒法投胎。
不投胎也行,在地府好吃好喝也好的。
但后來不對勁了。
我沒錢了!
按理來說不應該啊。
我堂堂京城第一人,家里還是當的,怎麼著也不至于清明沒人給上墳啊!
于是我借判的通界鏡一看。
哦,來上墳的人多,沒有一個人燒紙的。
這個抱著一束牡丹,那個抱著一束薔薇hellip;hellip;
「錦瑟生前,死后定也看不上那些俗。」
「是啊,還是這些鮮花最襯。」
看得上!我看得上啊!
可他們聽不見我的吶喊。
就這樣,我了地府的窮鬼。
我兢兢業業給閻王打了三年工,終于換來了一個托夢的機會。
閻王說可以助我進凡世最思念我的人夢里。
那敢好。
我猜測,那人不是狀元郎,就是那小將軍。
回頭等我了夢,就跟他們訴訴苦,到時候,大把的紙錢不就來了?
可沒想到,閻王這廝太不靠譜。
居然把我傳到了范塵安的夢里。
天知道當濃霧散去,我看到范塵安的那一刻有多震撼。
他比從前瘦了許多。
抬眸看向我的那一刻,凌厲的神僵住,顯出幾分茫然。
我也茫然。
于是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幾秒,我轉頭就走。
索要供品的話更是沒有說出口。
2
閻王說我胡攪蠻纏,一腳把我踹了出去。
我蹲在孟婆邊吐槽了好久。
孟婆卻看著我頭頂出了神。
我不滿:「你看什麼呢?」
孟婆指了指:「你這錢不是多的嗎?」
我往上一看,只見我頭頂正冒出點點金。
那金越來越盛,這說明有人正在給我燒紙錢啊!
我激地竄起來,跑去找了判,借來他的通界鏡。
輕過去,通界鏡面便如水波開。
而后鏡子上出現了一座墳塋。
這墳修得,一看就是常有人打理,哦,是我的墳。
畫面一轉,墳塋前出現一個男子。
男子穿藏青錦袍,烏黑頭發被一木簪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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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地上燒著紙錢,背后侍從拎著的籃子里滿滿當當全是還未燒的。
,太了。
我迫不及待想看看這位解我燃眉之急的到底是哪位好人。
猛點通界鏡,畫面再次推近。
我看清了男人的臉。
啪嗒mdash;mdash;
鏡子掉在地上。
我錯愕地看著鏡中人。
怎麼會是范塵安?
他怎麼想起來給我燒紙了?
昨晚他夢嚇到他了?
腦子里的疑問一個接一個冒了出來。
那小廝也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公子今日怎麼突然想起來來這了?」
我把鏡子撿起來,看著范塵安。
他燒紙的作頓了頓。
聲音很輕。
「昨夜,我夢到了。」
「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我的夢。」
「素來,可我見穿得裳卻極素,磨損得嚴重hellip;hell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