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俊秀公子慌忙低下頭。
我卻看到他紅了的脖子。
其實仔細想想,后來范塵安說我不知分寸,不懂規矩確實也沒說錯……
6
啪嗒——
藥碗放下的清脆聲響讓我回神。
我垂下眼,端過藥碗,正要起,便聽見他猶豫著出聲:「你方才說……你看到了地府?」
我一愣,趕點頭:「是啊公子,地府可嚇人了,尤其是對那些輕生的鬼,是要下油鍋的,你千萬別再做傻事了。」
可范塵安卻問了句不相干的。
「你看到小姐了嗎?」
「前不久,曾給我托了夢。」
我驚疑地抬頭看著他。
范塵安在對我說話,但更像是喃喃自語。
「都三年了,怎麼還沒轉世投胎呢?」
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于是煞有其事地注視著他。
「公子,我看到了錦瑟小姐了。」
范塵安一怔。
「在地府過得不太好,問了奴婢老爺如何,又問了蘇府如今景,還說到了您……說一點都不想在地府看到你。」
「你要是真下去了,一定會很不高興的。」
范塵安也不知道聽沒聽見,似乎在想什麼出了神。
過了好一會兒,他扯了扯角。
「知道了,出去吧。」
他起,隨意披了件裳。
「阿榮進來。」
「公子要去哪?」
「書房,看會書。」
……
從東院出來,我回頭看了眼范塵安的屋子。
暗暗松了口氣。
有心去看書了,應該暫時不想死了吧?
果然,之后好幾天,范塵安仿佛恢復了以前的狀態。
府中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我這才有力去觀察我好久未見的家。
聽說我爹去年辭,去江南別院住著了。
這里就留給了范塵安。
他倒是把他當了親兒子。
只是,管家說老爺獨居在江南……
那范塵安他娘呢?
當年我為了與范塵安拉近關系,介紹他娘來蘇府做活。
我爹看到了他娘,也第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他年時曾慕的鄰家青梅。
鄰家家道中落,舉家搬離京城,我爹也曾暗地找過許久,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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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想到,他們會在這種況下再遇見。
我家況之復雜,是能寫進戲本子的程度。
我有些好奇,于是悄咪咪地去打探。
得到的結果讓我很意外。
府中的嬤嬤說,范塵安把他娘送回老家了。
我愣住了。
不對啊,范塵安不是大孝子嗎?
而且我爹竟然也同意?
嬤嬤下一句話就把我釘在原地:「當年落霞山一事,錦瑟小姐會跳崖,聽說是范夫人說了幾句話……老爺對有怨。」
我有些愕然。
當初的事,其實我記不太清了。
但確實是個意外。
蘇府眷去城外寶靈寺進香,途經落霞山,被一伙窮兇極惡的山匪攔住了去路。
護衛帶的不多,他們攔住了山匪,我們四逃命。
范塵安他娘不太好,跑不了太久。
我們只能找了一山躲著。
丫鬟們一團,小聲哭著。
范夫人看著們,突然說了一句:「那群山匪,是沖著你來的。」
我愣了愣,抬頭看。
轉過頭,看我的眼神晦暗不明:「我聽見他們說,要抓你回去做寨夫人。」
一瞬間,眾人的視線全都落在了我上。
們的眼神復雜。
有委屈,有埋怨,有恨,也有。
我垂眸看著地面,范夫人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別害怕,一定會化險為夷的。」
「只是錦瑟,若我們能活著回去,以后可不要太過張揚了……」
的話猶如一記重拳砸在了我的心口。
我也意識到,這場禍事的的確確來源于我。
是我一向自以為傲的「第一人」名頭,招來了這群山匪。
也連累了們。
說我們會化險為夷,可我們心里都明白。
希渺茫。
我們本就打算在寶靈寺住一夜。
如今深陷險境,無人傳信,更無人會來救我們。
最小的丫鬟才十歲。
天黑下來,我聽見控制不住音量地在哭:「我不想死。」
「那些壞人是不是快搜到這了?」
這座山不大,他們遲早會搜到這。
我聽著耳邊的哭聲,范夫人的話在我耳邊一遍又一遍回響。
山外,第一聲夜鸮鳴傳來。
我站起來彎腰走出了山。
「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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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做什麼?」
我沒回頭,怕一回頭,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散了。
「我去引開他們,等安全了你們再出來,然后想辦法往城里送信。」
范夫人想來拉我的手,卻沒拉住。
借著頭頂灑落下來的月,我躬鉆進了山林。
一路上留下了些服碎片和珠寶首飾,引著那伙山賊漸漸遠離了那座山頭。
可我運氣不好。
明明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地在跑了。
可跑到天亮,面前確是一斷崖絕路……
8?
「公子本也想離開的,老爺惜才,勸他留下了。」
嬤嬤嘆了口氣:「可憐了我家小姐……最后尸骨都沒找回來,如今墳塋里埋著的也只是最喜歡的一套裳。」
確實可憐。
聽得我都哭了。
我怎麼這麼慘呢?
見我哭得傷心,嬤嬤反過來安我:「喜兒啊,你倒是忠心。」
有丫鬟在門口我:「喜兒,公子那邊你。」
我了眼淚起離開。
嬤嬤長嘆一口氣,開始摘菜。
片刻后,手一頓:「不對啊,小姐出事的時候喜兒不是還沒進府嗎?哭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