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書瑩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外面大雨滂沱，裴溯看了一眼雨勢，喊住了。
「下雨，出去會淋病。」
「晚上，就住這里。」
謝書瑩眨了眨眼，沖他笑了起來：「笨蛋，我沒帶睡，怎麼住啊？」
裴溯指著我：「有。」
「那得問問你太太同不同意我今晚住下，又是否愿意把服借給我呢。」謝書瑩笑瞇瞇地看向了我。
可不等我回答，裴溯便搶先一步。
「愿意。」
謝書瑩的頰邊浮現一個清淺梨渦，歪著頭嗔怪他：
「你怎麼可以代替別人回答呀？」
裴溯指著別墅：「這是我家，不是家。」
又指著帽間：「服，花我家的錢買。」
「我說了算。」
于是，謝書瑩便朝著我甜甜地道：
「裴太太，那我今晚就住下啦。」
「不知道會不會打擾你們的夫妻生活？」
聞言，裴溯的反應比我還大。
他著急忙慌地解釋，甚至擺起了手。
「我們沒有。」
「那種事，惡心。」
我靜靜聽著，沒有抬頭，安靜地翻看手機。
裴溯說得對，這里不是我家。
我打算搬出去了。
6
找一套適合的公寓并不容易。
在沈家的時候，我沒有零花錢，缺什麼和管家說，合理的要求管家一般都會答應。
到裴家后，裴老爺子一個月給我五萬元生活費。
看著是多，但里面包含了裴溯的醫療費、心理干預費、營養餐以及別墅所有人員的吃喝、工資。
打細算下來，每個月大概能剩個幾千。
所以我的積蓄并不算多。
看了兩天，我找到了一個價位適中的公寓。
整理的時候，裴溯剛好回家。
上次提過離婚之后，他對我的態度稍有緩和。
極偶爾的時候，會主和我搭話。
比如，現在。
他問我：「整理這些，是要扔掉嗎？」
我搖了搖頭：「不是。」
他指著我那一疊服：「扔了，不好看。」
「你不懂藝，不會搭配。」
「這些服，都難看。」
我停下手里的作，看向了他：「那什麼樣的才好看呢？」
他認真地想了想，回答我：「書瑩那樣，好看。」
「你多學學。」
「我有錢，可以給你買。」
我看著疊在最上面的那條白，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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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子還是一年前裴溯和我逛街時，他親自選的。
我至今依然清晰記得，我從試間走出來后他的反應。
他磕磕絆絆、反反復復地說兩個字。
「好看。」
可服還是那件服，他卻嫌它老土過時。
究竟是服變了，還是人變了呢？
我垂下眼睫，手上的作不停：「不必了，我喜歡自己的風格。」
裴溯的眼底漸漸涌起慍。
他丟下「隨你」后，轉就走。
關門聲音很大，「砰」的一聲，震得我耳都疼。
那個晚上，他沒有再走出房門。
所以他不知道，我離開了這座別墅。
初來裴家時，我拎著一個 24 寸行李箱，還有一個藍背包。
離開裴家的時候，我還是這一行頭。
裴溯說得對，這里不是我家，所以屬于我的東西都得可憐。
我只在公寓住了一天，就啟程去了春城。
小時候，我媽總和我說，日子會越過越好。
等攢夠了錢，就帶我出門旅游。
我媽走了以后，我也哄自己，日子會越過越好。
等攢夠了錢，我就自己出門旅行。
可世事總不盡如人意，我不過從一座牢籠跳進了另一個藩籬。
裴溯離不開人，我沒辦法出遠門。
我曾嘗試帶他一起出門。
但他長期生活在這座城市，很難適應環境變化。
沒有安全的他，在高鐵上躁郁不安。
連進食都了問題。
沒辦法，我只能在下一站帶他下車回家。
計劃旅行時有多興，下車的那一刻就有多麼沮喪。
原來攢夠了錢也不一定可以旅行。
因為有牽絆，因為沒時間。
但此刻，我終于站在了蒼山腳下。
風吹皺洱海的水，也吹皺了云的形狀。
我聽著音樂踩著單車，晃在小道上。
途徑之，是麥田，是原野，是波碎的倒影，還有蒼山托起的流云。
所有循規蹈矩的節奏在此刻被碎在洱海的浪花聲里。
生命變得自在搖曳。
我也變了一個無用而又生的人。
大批神倦怠者在這里聚集，支起各式各樣的小攤。
我們席地而坐，在星云之下，換彼此故事。
有被工作悶得接近崩潰，辭來旅居的學醫姑娘。
說在這里，日子終于不再被假期切零散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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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正在療愈病癥的患者，他說未來如何無人知道，起碼此刻正在生長。
我們短暫相聚，及彼此心最的一隅。
然后像蒼山十八溪一般，各自曲折奔流。
后來，我獨自去龍龕碼頭看了日出。
洱海的水波把碎跳的銀幣。
在沈家艱難求生時，我沒有哭。
被裴溯惡語相向、趕出家門時，我也沒哭。
可這一刻，我捂著臉頰，肩膀抖不止。
我從來沒有這麼深切地到過自由。
沒有一個個定時鬧鐘，沒有記事本里繁瑣的提醒事項。
我響應遠山的呼喚，可以一整天都在發呆。
直到兩個星期后，我才重新上電話卡。
離開裴家時，我給裴老爺子發過一條短信，簡單說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