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想定親了
臨近重三,春風中還著寒涼。
陸寶珍抱著小廝送來的孤本踏上去前頭的長廊,一雙烏黑黑的眸子著些許剛睡醒的懵懂。
直到瞧見裴則桉的書房,那步子才緩了下來。
懵懂散去,薄輕揚,笑意如暖,驅散了裹挾在煙雨中的寒霜。
“裴——”
的聲音好似裴則桉時養的那只貓。
只是剛冒了個頭,卻又眼尖的從窗牖隙中瞧見了一道著威嚴的高大影。
是裴家二老爺,裴則桉的父親。
陸寶珍張開的瞬間抿,圓潤的眼睛眨了眨,往四瞧了一眼,這才發現院子里甚是安靜,平日該要守在此的侍衛和小廝皆不見了蹤影。
不愿聽旁人父子的話,低著頭便準備離開。
“裴陸兩家的婚事,你確定要攬下?”
邁出去的步子生生停了下來。
陸寶珍一只手護著懷里的孤本,另一只手無意識蜷了起來。
下一瞬,裴則桉混不吝的聲音響起,像是挑釁,懶散中帶著些不敬。
“難不父親敢讓大哥去攬?兒子倒是無妨,但讓大哥娶妻,怕是比給大伯納妾還難。”
“混賬東西!”
裴二老爺一時生了怒,但許是正事未提,還是了火氣。
“陸家兩房三個姑娘,你祖母最喜寶珍,你提出同寶珍定親,是因著你祖母,還是真決定收心,同人好好過日子?”
陸寶珍抿了抿,一顆心忽然跳得有些快。
下一瞬,裴則桉有輕笑落下,不同于平日待時的溫和,這抹笑聲里,夾雜著淡淡譏諷,和無謂。
是從未聽過的語氣。
“父親想聽什麼?不是您一直想我娶個乖順知禮的,在后院替我持?如今我選了寶珍,父親又來問我心中所想,難不——”
那笑聲又大了一些,但落陸寶珍耳中卻沒有半點愉悅,只有讓人心的寒涼。
“難不父親問了,就能改主意,讓我娶我想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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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家姑娘,不是良配。”
半晌,裴二老爺才又開了口,嗓音著疲憊,“則桉,忘了吧,世間子無數,你若實在放不下,陸家大房的嫡,同子亦有幾分相似,你不必一定要娶寶珍......”
“陸家人怎麼比得上。”
似是不喜心上人被人提及,裴則桉的語氣淡了下來,薄涼又漠然。
“父親往后不必再提,誰都不是,越是相似,我越不想娶。”
“這便是你應下娶寶珍的緣由?只因聽話懂事,同那位賀家姑娘,毫無半點相似之?則桉,寶珍同你自相識,究竟何不如?”
“嗯。”
裴則桉語氣里的沉散去,像是又添了些漫不經心,但說出口的每個字,都像一把刀,落在外頭的心上。
“便是寶珍,也比不上。”
院子里忽生涼意,像是春日又了冬雪,堙滅了所有的心事。
陸寶珍忽然記起平日裴則桉挑著眉眼的懶散模樣,每每說完些不著調的話,便會手在頭上一,即便是七歲以后,也毫無男大防之意。
次次都仰頭看他,見他俊朗之貌被影籠罩,只余下廓還著清晰,陸寶珍總是在想,為何怎麼都瞧不清他的臉。
如今好像想明白了。
看不清的其實從來都不是他的臉,而是他那顆早已落在別人上的心。
可為什麼呢,為什麼裴則桉對別人生了歡喜,卻要回頭輕飄飄地說一句,比不上。
明明小時候,旁人都笑是個傻子時,裴則桉會擋在前面,說陸家寶珍永遠都是最好的姑娘。
也明明最開始,是他笑說要娶,不會讓旁人嫌笨。
陸寶珍腦袋里忽然疼得厲害,攥的手慢慢松開,發白的指骨一點點恢復。
記憶好像生了一團白霧。
知道不聰明,小時候撞了腦袋,比不上大房的姑娘,也想不明白很多事。
除了家中兄長,很多人都不愿和玩,唯獨裴家,對甚是疼,尤其裴家二郎,慣將帶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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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原來永遠二字,轉瞬即逝。
“你就不怕寶珍知曉你不是真心,不愿結這場親?”
屋子里又有聲音傳來,甚是清晰。
陸寶珍忽然有些不想聽,可一雙卻仿若被困,累了千斤重。
“陛下開口提及之事,裴陸兩家誰敢說不?”
裴則桉笑了一下,毫不在意,開口時還順手把玩著腰間的玉佩,沒有半分恭敬。
“寶珍不會知曉,即便知曉,我愿意娶,會很高興,何況除了裴家,如今也說不到其他親事,所以父親不必再來試探,這場親事,我和,都不會有變數。”
書房里兩人的聲音甚是平靜,抱著孤本的低下了頭,終是在洶涌中了,轉走下石階,踏進了飄起細雨的院中。
所以裴則桉一直都知曉的心意。
知曉對他上了心,知曉對這場還未落定的親事生了期盼,知曉比面上瞧見的還要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