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而后又將目落到后頭,那一直不敢出聲的裴嶺芳上。
“你惹了?”
“二,二哥。”
裴嶺芳了脖子,一時有些拿不準這二哥的心思,正想逃走,轉眼卻又想起父親的叮囑,只得著頭皮搖了搖頭。
“有祖母和二哥這麼護著,我哪敢惹寶珍姑娘。”
裴則桉狹長的黑眸瞇了瞇,又看了這庶妹一眼,這才瞧回到面前沉默的陸寶珍。
未染蔻丹的手白皙干凈,正拿著那本著舊的孤本,停留在上頭的指尖有些圓滾滾的,瞧著甚是喜氣。
裴則桉心中煩躁忽然散了幾分,勾笑了笑。
“祖母說你近來替扎針耗費了不心力,讓我今兒晚膳后帶著你上街瞧瞧,臨近重三,街上有不好玩的東西,你乖一些,我帶你好好逛逛。”
“我......”
陸寶珍低著頭,正想說一句不用,便聽裴嶺芳忽然在之前開了口。
“二哥,知微姐今日回了京城,你知道嗎?”
院中的一切好似靜了下來,唯有細雨輕飄,氤氳出層層迷霧,不知蒙了誰的眼。
默了一瞬的裴則桉角笑意淡了下去,眸中寸寸暗沉,再開口,滿不在乎的語氣里夾雜著些許冷意。
“在寶珍面前胡說什麼,賀家的姑娘回京,要說到我耳中來?”
“那二哥可知曉,賀家準備讓知微姐定親,看上的是那伍家的爺?”
裴嶺芳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再次著頭皮對上二哥那著寒意的目。
“聽聞今日伍家便會登門,只等知微姐點頭,如今知微姐因著某人心死,想必這次回京,早就做好了一刀兩斷而后嫁人的準備......”
一寒涼逐漸蔓延四,得陸寶珍心口有些酸脹。
眨了眨眼,模糊中瞧見裴則桉變了臉,再不復適才的隨意,眸底生出洶涌,周是滔天怒意。
第4章 竟然是裴景之
陸寶珍沒想留他,只是瞧見這樣的裴則桉,忽然有些陌生,忍不住想開口問一問,晚膳后是不是可以不出門。
可一個裴字不過剛溢出角,還在跟前笑著說話的男人,瞬間便轉了。
散漫不再,只有急躁,和沁人心的寒涼。
為誰生出了急切,不用多言,陸寶珍知曉答案。
只是想起適才裴則桉瞧時好似在意的眉眼,還有同曾經一般替出頭的習慣,第一次有了乖順以外的緒,心中生出了掙扎。
Advertisement
一側是裴嶺芳幸災樂禍的眼。
不在意里頭出的嘲諷,只看向已經準備離開的人,忽然喊了他一聲,像是喊住了他們曾經認識的這十年。
“裴則桉,可以不去嗎?”
男人步子停了停,回頭看的那一眼甚是復雜。
猶豫、不滿、責備,通通都落到了上,像是不太習慣此刻的語氣,又有些在怪不懂輕重。
可什麼也沒做,只是喊住了他,問他可不可以留下。
陸寶珍不怕被裴嶺芳笑話,只是不想這十年相識到最后,和他不能好好結束。
“裴......”
“寶珍,莫要在這時候鬧,伍家人不行,知微的子,在伍家過不好。”
很快,裴則桉猶豫散去,再未回頭。
“你乖一些,晚膳前我會回來,帶你出府。”
在他后,是裴嶺芳著勝利的目,還有那一抹輕蔑的笑。
看了陸寶珍一眼,轉頭跟了上去。
春雨頃刻間大了幾分,周遭好似在這一刻又了冬。
陸寶珍站在傘下,看著細雨飄散四,而后又落進心里,一點點匯寒潭深淵,埋下了所有的過往。
這樣也好。
能見到裴則桉為著旁人差點失去理智的模樣,不會再有不舍,也不會再有猶豫。
恍惚間陸寶珍的腦袋又開始有些昏沉。
昨夜還在替裴則桉繡香囊,想要配些草藥,讓他春日戴在上。
一夜未眠,結果今日午時瞇了一會兒,一切就都變了樣。
可容不得多想,陸寶珍費力地眨了眨眼,下一瞬,眼前天旋地轉。
“姑娘!”
挽桑的聲音從一側響起,兩人明明很近的距離,卻又好似隔了山水,帶著混沌之音。
就在陸寶珍以為自己要跌落之際,胳膊上忽而落下一力,著溫熱將錮,旋即便是腰間,有人將托起。
挽桑的聲音像是變了調,模糊中陸寶珍聽見了語氣里的驚愕和忐忑。
還來不及去想挽桑的驚懼從何而來,腰間的極快便收了回去,只留下胳膊上的力道,讓不至于真的倒在雨霧之中。
“能不能站穩?”
一道清冷之音落下,如玉石落清泉。
鼻尖縈繞著一清爽之氣,還帶著淡淡悉的藥香。
陸寶珍腦中昏沉散去,在那藥香中逐漸尋回清明,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Advertisement
模糊中,一道頎長影立于影之間。
錦長袍,眉目清雋,如謫仙踏凡塵,冷冷清清,卻又出無限風華。
是那位半月前才回京的裴家大爺,裴景之。
陸寶珍有一瞬的驚愕,沒想過會在此瞧見,許久都未緩過神。
時裴陸兩家走得近時,陸寶珍與其也有過相,但那時候的裴景之還沒有這般冷峻難親近,只是不說話,要委屈到哭出來才肯低下頭看,同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