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食堂看戲的人群越圍越多,我試圖祈求母親:
「媽,求你......」我的眼淚砸在桌面上。
「我們出去說......」
「現在知道要臉了?」母親甩開我的手。
「昨晚你做的那些不要臉的事呢?」
我哭著解釋:「那本不是什麼人用品,就是解酒藥,我就是想氣氣您。」
我以為我媽會長舒一口氣,沒想到迎來的是對我的嘲諷。
「哼,張念笙,你以為就你聰明?實話告訴你,我早就和藥店商家聯系過了。
「你以為老娘要不知道那是解酒藥,你覺得我會這麼晚才來找你算賬。」
我了眼淚,冷笑。
也是,我的母親是何等人啊,我這點小腦筋怎麼繞得過。
母親抖開「復賽要求」紙張。
「什麼復賽要求?你寫的是什麼?怎麼,把你媽媽寫巫婆了?」
的聲音突然哽咽,這比怒吼更可怕。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就這麼恨我?」
食堂里的議論聲嗡嗡作響,我覺自己正在眾目睽睽下被🈹皮筋。
母親掏出手機,當著我所有同學的面撥通了輔導員電話。
「李老師,我是張念笙家長。」
「我兒參加的那個什麼寫作比賽,麻煩您取消的資格......」
「對,家長不同意......」
「什麼!需要本人申請?」
「那我現在就讓寫放棄聲明!」
掛斷電話,從包里拍出一張紙和筆。
扯著我到另一張沒人的飯桌旁坐下。
「寫!說自愿退出比賽!」
我的視線模糊了,但腦海中突然浮現《高塔》的結尾——孩用鏡子讓巫婆看見自己扭曲的面容。
我抬起頭,聲音抖卻清晰:「不。」
這個簡單的音節像按下了暫停鍵。
母親的表凝固了,食堂里的私語聲也戛然而止。
「你說什麼?」
「我說,不。」
我掉眼淚。
「我!要!參!加!比!賽!」
我一字一句地說出我的反抗!
母親的臉由紅轉白,慢慢收起紙筆,用一種令人骨悚然的平靜語氣說:「很好!」
「從今天起,你不會再收到一分錢生活費。」
「親卡取消,等你到愿意認錯的時候,再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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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離開時,我的手機震起來——是短信通知,賬戶余額只剩下 3.72 元。
7
那天晚上,宿舍樓下,李學姐匆匆塞給我一個信封。
「預支的編輯助理津。」
「只有八百,但夠撐一陣子。」低頭說。
我攥著信封,突然問:「學姐,你上次說的校外咖啡廳兼職......還招人嗎?」
猶豫了一下:「那家店要夜班服務員,但......不太安全。」
「沒關系。」我打斷他。
「把地址給我就行。」
回到空無一人的宿舍,空氣安靜得可怕。
我知道,是室友們默契地給我留出了空間。
我從床墊下出那本筆記本,在《高塔》的最后一頁添上結局:
【孩終于明白,巫婆永遠不可能自愿打開塔門,于是將長發編的繩索系在床柱,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縱躍黑暗。】
8
夜晚,我撥通了通訊錄里存了很久卻從未聯系過的號碼。
「爸,我需要談談......關于媽媽的事。」
……
掛斷父親的電話后,我蜷在宿舍床上,窗外的暴雨拍打著玻璃,像極了十二歲那年我被反鎖在臥室里的雨夜。
記憶如水般涌來,帶著陳年的疼痛。
四歲那年,父親離開了我們,那天我第一次意識到母親和其他小朋友的媽媽不一樣。
兒園開學第一天,我穿著母親心挑選的連站在教室門口,子上的蕾扎得我皮發。
同桌小雨拉著我去玩跳房子,我剛跑兩步就摔倒了——母親堅持要我穿的小皮鞋本不適合運。
膝蓋破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放學后母親的責備。
「誰讓你和那個野丫頭玩的?看看你的子!」
用力拭擺上的泥點,仿佛那比我的傷口更重要。
第二天,我的座位被調到了教室最前排,遠離小雨和其他「野孩子」。
十歲生日那天,送了我一本帶鎖的日記本。
那抹淡藍封面像一片自由的天空,我躲在被窩里,借著臺燈寫下第一個:「今天數學只考了 92 分,媽媽撕了我的漫畫書,其實......我故意做錯了兩道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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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深夜,刺眼的頂燈突然亮起。
母親站在床前,手里拿著被撬開的日記本,臉比冬天的月還冷。
「故意做錯題?」的聲音很輕,卻讓我渾發抖。
「我每天工作到半夜供你上學,你就這麼報答我?」
那晚,著我用紅筆把「故意」兩個字描了一百遍。
第二天,我的書包里多了一本母親準備的「長記錄冊」,要求我詳細記錄每天的一舉一,每晚檢查。
初中時,我的頭發長度永遠保持在肩上一寸——這是母親用卷尺量出的「最得」長度。
每個月理發店阿姨都會在母親嚴厲的注視下,剪去任何可能超過標準的發梢。
初二那年冬天,班上轉來個沈悅的生。
會在課間教我折紙星星,在我手心里塞薄荷糖,還借給我《哈利波特》——母親止我看的「七八糟的外國書」。
那是我第一次擁有真正的朋友。
我把書藏在課桌夾層,每天只敢看十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