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走路的姿勢,那臉上的態。
真應了一句話:
侍兒扶起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一看便知,昨夜沒被滋潤!
“不知恥的浪蹄子!”寧夫人忍不住罵出聲。
于是,沈月半只腳才踏進福壽堂,寧夫人的冷嘲熱諷,便劈頭蓋臉來了。
“世子妃,好大的架子啊!”
沈月的臉閃過一怨怒,只能勉強說:
“母親言重了,娘有何不妥之,還母親寬恕。”
“呵!”寧夫人冷笑。
“別人家的媳婦,五更就要起侍奉婆母。你倒好,連早上的請安都自已免了,好自在啊!”
沈月早知道,這老人必定會抓著這一點發難。
但為了那點掌家權,打算放下段,示弱道歉。
“不是,母親,我……”
話還沒說出口,林嫵就噗通跪下了。
“夫人明鑒!世子妃日日念著要孝順您,不是故意誤了請安,而是世子見世子妃日夜服侍,太過勞苦,特地吩咐了,讓世子妃多歇會兒……”
理由是好理由,話也說得很妥帖。
但,寧夫人是什麼人?
雖然嫁給意中人,卻獨守空閨十幾年的怨婦!
沈月越是賣弄房中事,宣揚小兩口琴瑟和鳴,在寧夫人看來,就越是刺眼。
豈止刺眼。
心肝脾胃腎都被刺得生痛。
聽完林嫵一席辯解的話,寧夫人面無表,但手把帕子都絞皺了。
沈月心知不好,叱:
“你這大膽的丫頭!主子說話,也有你的份?還不自個兒領了罰,到外面跪去!”
寧夫人卻冷笑:
“世子妃平日里不教導下面的人,現在倒跑我面前來,打罵奴才?敢這偌大的寧國府,已經換你做主了?”
這下連沈月也不得不跪了。
“母親何出此言,兒媳惶恐!兒媳只是約束丫鬟,萬萬不敢越過母親……”
沈月說,寧夫人就端著茶碗,慢慢地聽。
沈月說完了,也不吱聲,而是用碗蓋撥一撥浮沫,吹一吹茶氣,淺淺品一口……
昨夜才遭了大罪,現在又跪在堅的地板上。
沈月的膝蓋都快碎了。
腰也快碎了。
寧夫人繼續撥茶,吹茶,品茶……
過了足足兩刻鐘,寧夫人才抬起視線。
“怎麼,跪著舒服?還不起來,是要我請你,你才肯上桌用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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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已是跪得周酸痛,神恍惚。
但也只能忍氣道:
“媳婦謝過母親恩典。”
林嫵又大張旗鼓地,搶著要去扶沈月。
寧夫人怒斥:
“哪里就那麼貴了,自已站起來!”
沈月咬碎一口銀牙,只得自已慢慢地爬起來,一瘸一拐走到桌前。
接下來,就到林嫵的吃苦時間了。
伺候主子吃飯,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主子坐下了,丫鬟要把漱口的茶水端過來,主子含一口要吐,得及時拿痰盂接住。
該擺飯了,丫鬟得安箸,捧飯,舀湯,剝殼,布菜、奉茶……
布菜時,還要勸菜,說說這個菜多好吃,勸主子多用一些。
這個環節風險很大。
比如寧夫人胃口不好,給夾菜,就容易挨罵。
沈月也不好打發。
減,這不吃那不吃,若是夾錯了,飯罷回到小院里,又是一頓跪。
好不容易等到主人們安生吃幾口飯,丫鬟也不能口氣。
要一直站著,雙手呈固定高度,捧著茶盤。
板要直,姿態要優,表要端莊。
一頓飯結束,丫鬟累得半死。
這活,林嫵才不想干呢。
“世子妃……”朝沈月使眼,低聲說:“您不是想要在夫人面前賣個好,好把掌家權拿過來麼?眼下就是機會。”
“你讓我伺候吃飯?”沈月有些不愿。
媳婦伺候婆母吃飯,大戶人家是有這規矩。
剛府的時候,寧夫人也想讓沈月伺候吃飯。
但沈月才伺候了一次,回去就跟寧司寒哭訴,說寧夫人讓站規矩,站得疼,還不給吃飯。
這可把寧司寒心疼壞了,轉頭就跟寧夫人大吵一架。
于是,沈月再也不用伺候吃飯了。
為此還沾沾自喜過一段時間。
可如今,倒要主伺候寧夫人吃飯?
“世子妃,為了掌家權啊。”林嫵循循善。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沈月咬咬牙,拼了!
“母親,讓兒媳伺候您吃飯吧。”出一個笑容說。
“哦?”寧夫人來興致了。
這兒媳婦,份不高,卻慣會拿腔拿調,擺高姿態。
仗著拿住世子,連這個婆母都不放在眼里。
寧夫人想整,想很久了。
既然主上門求,寧夫人不能往外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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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漱口只要一口,今天要三口,務必要濺沈月的袖。
不論沈月怎麼布菜,總能找到借口批評。
“蠢東西,夾的什麼菜,怎麼吃得下!”
“油膩膩的,也就是沒見過世面的小門小戶,才吃。”
“這麼燙,你是要害死我嗎!”
……
半個時辰能吃完的飯,是吃了一個時辰。
而且是看別人吃。
沈月是一口都沒吃上,先是跪,后是站,一直賠笑臉,說好話。
整個人又累又,雙酸,打著擺子勉強回到自已院中。
有春香扶著,還是費了好大勁,才在椅子上坐下。
僵得本彎不下來啊。
剛坐下,沈月便摔碎了一盞茶:
“五兒,你心思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