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倒下了。
胃癌晚期,化療三次。
「下一療程還需要再繳費。」
「如果繼續使用新型化療藥和靶向藥,還需要將近三十萬。」
我幾乎沒有思考,堅定地口而出:
「我可以,我們接著治療。」
「所有的藥還是要用最好的。」
媽媽住院后,我了一顆千錘百煉的銅豌豆。
只要有機會延長媽媽的生命,我就都愿意去試。
盡管我現在無法拿出三十萬塊。
但是錢可以賺,可以借。
可以賣掉宋觀星送我的禮。
還有,陸遠州送我的,那件被我珍藏在柜里的外套。
如彩云易散,琉璃易碎。
媽媽只有一個。
醫生再一次出同的神。
知道我們的難,長長地嘆了口氣,旋即揚起一個可靠的微笑。
「你別急,下個月再繳費就可以。」
「你放心,我會盡力再幫你們多爭取一些政策支持。」
我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盯著地面的紋路陷沉思。
三十萬,我該怎麼辦?
找宋觀星借嗎?
可是上次他已經……
「弟妹。」
12
我猛然抬頭,看到了陸遠州。
他站在我面前,黑大襯得他冷峻拔。
我呆呆地看著他,眼睛不爭氣地蓄滿了淚水。
在曾經最親的人面前,一直包裹著自己的那層名為堅強的殼,在此刻不攻自破。
我心里仿佛有一個人在崩潰痛哭。
不停地對我說:「抱住他吧,像以前一樣。」
我也想。
我多想撲到他溫暖可靠的懷抱里,躲開生活中所有的苦難。
讓這顆已經被生活擊潰的心,能有停靠的岸。
可是我不能。
我現在是他的弟妹。
我攥雙手,指甲嵌到掌心。
「好巧,陸總。」
陸遠州直接在我邊的空位坐下。
「不巧,」他遞給我一瓶蘇打水,「我專程來找你的。」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
陸遠州看向我,認真地說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答案。
「我不知道。」
「所以我打算把每個樓層都走一遍,總會找到你的。」
「如果你走遍了,還沒有找到我呢?」
他掏出手機,把二維碼放在我面前,眉眼彎彎。
「這種況下,加個微信就非常必要了。」
陸遠州如同一束晨,為我驅散了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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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的心積慮逗得開心了一些,腦子一熱就答應了他的請求。
我在備注消息中寫道:【我是許夢佳。】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想說,但是忘記了。」
陸遠州盯著我,「你的名字很好聽。」
「像是做了一場很麗的夢。」
我震驚地抬起頭。
他的神從心理學的角度來分析,沒有任何疑點。
平靜而真誠,就像是在闡述對初識之人的第一印象。
或許真的是巧合吧。
他的這句話,在六年前的初夏已經說過一次。
13
那是我們真正的初見。
陸遠州大學期間和朋友合作開了間攝影工作室。
起步階段需要拍一些樣片,便在校園墻上招模特。
那時候我在勤工儉學賺學費,被拍一套照片六百塊的高昂報酬吸引,鼓起勇氣投了一張簡單的生活照。
我們學校有很多,明艷的、清純的、甜的……
百花齊放,賞心悅目。
我本沒抱希,只是憾六百塊拿不到了。
但是沒過多久,我居然收到了陸遠州的消息,約我在學校場拍一組水手服的寫真。
我做好妝造,被化妝師帶到場,陸遠州已經坐在草地上等我了。
陸遠州脖子上掛著昂貴的相機,出標準的開朗笑容。
他的眼睛彎一道橋,右側臉頰的小梨渦若若現。
他真誠地看著我,說出我們之間的第一句話——
「同學,你的名字真好聽,像是做了一場很麗的夢。」
一陣風吹過,我聞到了他上的洗清香。
鬼使神差,我出了手。
「陸同學,合作愉快。」
從回憶中,那清香似乎依舊縈繞在我的旁。
可是手機屏幕上的消息,卻清清楚楚地讓我回到現實。
我們又回到了起點。
再與他聯系,已經是連名帶姓。
14
「佳佳,怎麼坐在外面?」
媽媽睡醒了,披著服出來找我。
看到我邊的陸遠州,神一滯。
我心里警鈴大作,還沒來得及阻止,母親便已經開口。
「小陸,你回來了?」
「在國外不太習慣吧,你瘦了很多。」
我和陸遠州分手實在突然,只能編一個出國留學的理由來應付母親的詢問。
我趁陸遠州怔愣的空當,挽住媽媽的胳膊,讓可以有一個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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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方便我帶著逃走。
「媽,走廊冷,我們回病房。」
媽媽似乎察覺到了微妙的氛圍,沒有再說什麼。
我把熱水袋包好放在被子里,媽媽枯瘦的手在被子下輕輕地握住我。
「你和小陸又有聯系了?」
「當年是他救了你,還沒向他當面道謝。」
「況且,」媽媽輕輕嘆了口氣,「也是我連累了你們……」
「媽,」我打斷了的話,「那件事跟你沒有關系,你不要什麼都往自己上攬。」
「如果我當初沒有嫁錯人,就不會發生那件事。」
「你們兩個也不會……」
我的鼻尖一酸,躲開媽媽的視線,生怕在面前落下淚來。
「這不怪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
「就算沒有那件事,我和陸遠州,也是走不到最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