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5
他話音落下時,我心中浮現出異樣的悉。
陳桐,譚娥hellip;hellip;
這兩個名字,我不是第一次聽說。
我猛然想起了那兩卷《牡丹亭》。
泛黃紙頁上,一筆一畫的批注。
我聲音有些發,卻止不住激。
「我帶回家的那兩卷書hellip;hellip;是不是就是們留下的?」
他微微一頓,好似沒懂。
「你說什麼?」
我已經顧不得多說,轉跑了出去。
「你在這里等我!」
我跑回家,差點撞翻了要出門的娘。
從書柜中出書卷,又離開。
娘不知所以,只遙遙在我后喊:
「mdash;mdash;你跑慢點!」
我抱著兩卷書,穿過長街小巷。
心中突然涌上一奇妙的覺。
我一夜一夜地抄寫們的文字,共著們在評語中流出的心緒。
當時只覺佩,現在才恍然。
這不是兩個陌生子的筆墨,而是孟玄喆故去的妻子們。
我與們素未謀面,卻因一書、一人,冥冥之中生出了一段緣分。
回到醫館,我把書卷遞到他手中。
孟玄喆很驚訝。
「你何時取走的這兩卷書?」
「那天我托孟鈺轉告你,你不知道嗎?」
他長嘆一聲:「多半是忘了說。」
他低頭,一頁一頁翻著,慨道:
「這書,原本是陳桐所注,酷牡丹亭,上下兩卷齊全。
「但不好,又總是點燈夜讀,被陳夫人發現后,一氣之下把的書都燒了。」
「只有這卷,被藏在了枕中,才僥幸留下。」
「后來譚娥看到,不釋手,甚至能把書中的容一字不落地背下來。」
「說,這樣的書,不該只有一半,便執筆補完了下卷。」
我聽著,心口一點點發熱。
們認真書寫,他認真保存,我才得以一窺其間真意。
我著那兩卷書,忽然明白了我為何與它們如此難舍。
這是一場越時空的接力。
陳桐留下前卷,譚娥續寫后篇。
而這未竟之業,如今,又被命運遞到了我手中。
我抬頭看向孟玄喆。
「們寫得這樣好,不該被悄無聲息地埋沒。」
「我想將這本書刻印出版。」
「我希們的名字mdash;mdash;陳桐、譚娥,能堂堂正正印在書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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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世人知道,子也有不輸男子的才,也有值得被銘記的思想與。」
我頓了頓,輕道:
「子寫的字,同樣能立在天地間。」
26
孟玄喆尚未言語,但眼神已亮起。
我們對,都看出了對方的心澎湃。
我飛快地整理完了剩下的容。
開始與他一道奔走書坊。
但不出所料,跑遍了杭州城,沒有一家愿意刊印。
老板們聽聞來意,便將我們往門外趕。
「荒唐!荒唐至極!這書若是印了,外頭人該怎麼說?
說我書坊專出離經叛道之?說我教唆子不守本分?
「那我后半輩子的營生可全毀了!」
我們只得低頭拱手,耐心告辭。
直接拜訪不,我又思索了兩日。
心中漸漸有了主意。
我拜托孟玄喆,請府學中最德高重的幾位夫子作序,又尋了四位小有聲名的才作題跋。
然后再一次,找到幾個先前態度和的書坊老板。
我將一卷卷文書從袖中取出,整齊攤在案上。
「這是府學六位夫子聯名作序,皆贊此書見解獨到;這是四位才所作題跋,其中李家小姐之父,正是當今錢塘縣令。」
「我知你們怕人議論,但有此背書,再說也說不到你們頭上。」
「況且,《牡丹亭》本就是坊間熱書,如今又有子合評之名,越是不合禮數,越有人好奇,說不定慕名之人眾多。」
我認真地瞧著他們。
「你們當真要錯過這樁生意?」
他們蹙著眉,里嘀咕:
「這陣仗,還真是頭一回見!」
「世道真是變了!如今,子也能著書了hellip;hellip;」
最終,夢園書坊的老板默然片刻,道:
「這書我印了!賭一把!」
工匠連夜排印,不過月余,打板已出。
整本書分上下兩卷,附圖,裝幀良。
而扉頁上,有三行遒勁小字。
【三婦合評牡丹亭還魂記】
【湯顯祖著】
【陳桐譚娥錢令儀合評】
拿到樣書的那一刻,我有些恍惚。
怔了很久,手指都沒能從紙上收回。
不是某某之妻,某某之。
更不是無名氏。
而是我們自己的名字。
風掠過書頁,發出嘩嘩聲響。
我想,這不僅僅是一本書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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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被強奪的署名歸位,是被世人看輕的文字昂首。
更是萬千如我們一般的子,執筆留名的起點。
27
離開書坊時,我與孟玄喆都很高興。
街上,有孩匆匆跑過,踩著娘親呼喚回家吃飯的聲音。
孟玄喆側,問:
「天已晚,要不要到我家吃飯?」
我笑了笑:「好。」
這話,我曾拒絕過一次。
如今心境不同,自是應下。
到了孟家。
孟鈺看到我,立刻撲了上來,眼眶紅紅。
「姐姐,你為什麼那麼久不來?是不是和哥哥吵架了hellip;hellip;不要吵架好不好?」
「我好想你hellip;hellip;」
我著的頭,安道:「以后我常來。」
我們圍坐一桌,氣氛比往日更加松快。
酒過三巡,我面上微熱,起到窗邊吹風。
孟玄喆在廚房收拾。
遠西湖,余霞綺。
煙柳畫橋,緋桃映岸,已是深春。
我看著,有些慨。
從秋到春,我們肩而過,又再度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