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上去是不是很荒唐？
「可確實是因為這個原因……」
34
頓了頓，眼中浮起些遠意。
「這緣由，說來話長……
「我自小生在宮中，晨昏定省，步履言笑皆有規矩。」
「幾時起床、幾時念書、幾時到花園中走一圈……一日之，無一刻能作主。」
「母后說，這是皇家兒的命。」
「我們必須為端莊賢良的子，然后被打包好，送給為朝廷做出貢獻的男人，或者討好威脅到統治的男人。」
「可我常常想，命，真的只能這樣嗎？」
說著，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我不太聽話，總惹父皇生氣。」
「而與之相反的是皇姐，乖巧無比，深父皇喜。」
「但我及笄那年，宮里發生了一件大事。」
「皇姐與人私奔了。」
「只是還沒出宮門，就被捉住。」
「父皇大為震怒，下令死了那個年，又了的足。」
「聽說后，一條白綾了結了自己。」
「留給我父皇的最后一句話是：」
「『來生，只愿做云間雁，不做籠中雀』。」
我一震。
抬頭看我，眼神清。
「我不知其中的細節，但我想，未必多喜歡那人。」
「只是對方說要帶私奔時，看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種不必等著被挑選、不被拘束的、自由自在的人生。」
「父皇因為此事，一夜間蒼老了許多。」
「他大概生出幾分悔意，之后不再那樣拘著我，也不曾為我指婚。」
「到去年時，還為我在宮外單獨開了府。」
「我出宮沒多久，便在一家酒樓看到了《綠牡丹》的戲。」
「只看了一段，便被迷住了。」
「沈婉娥敢于不顧門第品貌，擇心中所；車靜芳識人于詩，主追求，不為禮法所拘。」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子也可以做選擇，也可以不走那些注定好的軌跡。」
「那一刻，我想，這或許才是我和皇姐想要的人生。」
「我想見一見寫下這一切的人。」
35
我怔怔地回：「所以，你才派了人來，想與我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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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有些哀愁了起來。
「是的，只不過，來的是溫旭……」
「他說自己出寒門，因才學出眾，被一位員看中，強著他娶了自己的兒。」
「他心中不甘，才寫了這樣的戲。」
「而我是唯一懂他之人。」
「我聽后，完全與他共了，立刻義憤填膺，問他那員究竟是誰。」
「可他只是搖頭，說那人已被貶出京城，他也不必再逢場作戲，終于可以做真正的自己。」
「說完，他當即寫下一封休書，說要與你斬斷過往，從此只對我一人忠心。」
「我因一時，全然信了他的話，向父皇求了賜婚旨意。」
「沒想到，就此釀下大錯。」
頓了頓，眉間浮現出一痛悔。
「你來找我那日，我不在府中。
他命下人不要將此事告知我，說不愿讓我不高興。
直到婚后，他結員，玩弄權，所行所為，與當日所言，全然不同。
「而《綠牡丹》的下半卷，也遲遲寫不出來。」
苦笑一聲：
「我這才起了疑。
之后，府上的告訴我，你曾來過。
我命人去找你，但你早已離開京城。
我一時間無法斷定你所說的是否真實，于是便想了一個法子。」
「我給他下了令，三月之，他若不出下半卷，我便將他休棄。」
「他聞言大驚，翌日便以『出游采風，搜尋靈』為由，離開了京城。」
「我悄悄派人跟隨，發現他竟遠赴杭州，最終……找到了你。」
36
我已愕然。
沒想到，一切竟是這樣。
崇華公主將目投向我，聲音輕而坦誠。
「我很后悔，我以為自己終于選了一回。」
「卻沒想到我選的是一個謊言。」
「我以為我溫旭，但其實我的是戲里那些子的勇敢，的是創作出們之人的靈魂——你。」
「但我卻傷害了你……」
「所以，來見你，也是希能彌補自己的過錯。」
我一時有些手無足措起來。
「……殿下，這并非全是你的錯，若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看清溫旭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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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華公主輕按住我，目灼灼。
「《三婦合評牡丹亭還魂記》這本書，我會親自出面，讓它刊印冊。」
「而《綠牡丹》署名一事，我會帶溫旭回京，當街問斬，告知眾人真相。」
「之后，我還想在京中開設學，請你來擔任教席。」
我瞪大了眼睛。
學……擔任教席……
這是我想都未曾敢想的事。
公主起，走到窗邊。
看著下方嬉戲的小孩。
「子之命，枷鎖重重，我與皇姐困于宮墻，陳桐、譚娥筆墨蒙塵，你被竊走署名……
「但這些，不該是我們的宿命。
「世間子，從不缺打破規則的力量，缺的只是千萬人共推樊籬的決心。
「我希，你能為們的引路人。」
轉頭看我。
「你，愿意嗎？」
37
走出客棧時。
天明。
我仍有些恍惚。
孟玄喆推著孟鈺，在樓下等我。
見到我，快步走了過來。
「你和公主……說了些什麼？」
我們一路走，我一路說。
講到最后，我放緩了語速。
「……公主說，想建立一所學，請我去任教。」
孟玄喆愣了一瞬，隨即大喜。
「真的？！這是好事呀！」
「你能改變世人對子筆墨的看法，學便是能實現這個心愿的天地。」
「他日，世間子都能捧書誦讀，揮毫章，無人再會遭遇你所經歷之事，這是何等壯舉！」
他看上去真心實意地為我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