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還有你小產……」
「是林靜找的人,故意推了你。」
我有一瞬的恍惚,原本以為是意外。
卻沒想到竟是人為。
但不管怎樣,想來,天意如此。
「欠債還錢,殺償命,做的事,該到什麼懲罰,我相信法律自有公斷。」
宋太太亦是咬牙:「還有臉,四托人想求你和解。」
「我不和解,媽媽,不管怎樣,這件事,我堅決不和解。」
「云深也說了,絕不可能和解,他是一定要林靜去坐牢的。」
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就好。」
再深的人,實則也是比不過骨親的。
如果我沒有小產,宋云深還會這樣厭恨嗎?
但這一切,我都不想再想了。
我最后抱了抱宋太太,轉上了車。
「茴茴,茴茴……」
「你要記得回來看媽媽啊。」
我坐在車上,到底還是沒忍住,打開車窗向后看去。
冷風里,宋太太不停地對我揮著手。
不遠,穿著黑大的宋云深站在一棵枯樹下。
長玉立,依然英俊年輕。
卻再不會,讓我只是看一眼就心,難過。
過往種種,曾以為天大的事,天大的緒。
竟也就這樣輕飄飄放下了。
視線即將相的那一瞬。
我轉過臉,將車窗關上。
去往機場的路,有點長。
我在半途,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夢里面,好似又回到了年時。
那時我才五歲,剛來到宋家。
后來,和宋云深漸漸相后。
他練筆字的時候,也會抱我在膝上。
握著我的小手,一筆一劃的教我寫自己的名字。
再后來,我又長大了一點。
臨摹的字帖都是宋云深手書的。
我的字,和他的很像很像。
只是,那漫長的歲月里。
他寫下的,都是對林靜的思念和慕。
而我,追著的,不過是一個虛無的冷漠的幻影。
20(宋云深)
三十五歲那年。
邊的很多朋友,或是同齡的堂表兄弟。
都紛紛走婚姻,有了妻妻子。
他卻仍是孤一人。
推平地的靜園,沒有再建新的房子。
漸漸也荒蕪了。
宋太太的每況愈下,常年在南方休養。
總是不太愿意見他。
年前,爺爺沒有熬過那場風寒,撒手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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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臨去的時候,還在念著周茴。
撐著一口氣等。
深夜下飛機,匆匆趕來,陪著他老人家走過了最后一段短短的時。
喪禮上,的眼淚都沒有停過。
攙扶著宋太太,兩人都哭了淚人。
爺爺的喪禮結束后。
就要離開。
走的那天,我們才第一次說話。
只是,一開口,卻喊了我云深哥。
就像十四歲之前那樣。
靜園拆毀時,我整理書房。
曾翻出一本舊日記。
從十四歲開始,
上面開始記滿的心事。
一字一句,一筆一劃,都是繾綣的。
他那時還打趣,為什麼突然不肯哥哥了。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
就如他當年面對著林靜一樣。
哪怕大了半歲,他也不肯喊一聲姐姐。
書房里的很多舊,他都沒有帶走。
但這本發黃的日記,和很多周茴留下的字帖,他卻鬼使神差的帶走了。
這些年,他其實很夢到周茴。
偶爾的幾次,夢里卻也看不清的臉。
而如今,站在他面前,生鮮活。
他甚至能看清楚濃墨一樣的長眉。
日影下,翩躚投下暗影的綿長睫。
和眼尾,綴著的小小的褐的痣。
他抬起手,想要一的頭發。
想要笑著打趣一句:「怎麼突然又我哥哥了。」
可到最后,他還是什麼都沒做。
只是溫聲的叮囑:「有空常回來看看,媽媽一直惦念著你。」
「嗯,我會的。」
說完這句。
就又沉默了下來。
直到的車子過來。
他沉默的拿過的箱子:「我送你吧。」
周茴似乎不太愿意。
但他沒有等回答,就拉著的箱子向外走去。
宋家的老宅,每一寸每一,他們都爛于心。
穿過蜿蜒的小徑,穿過花園,穿過草坪,走過那棵老樹。
他仿佛聽到年時周茴的歡聲笑語。
天玩,子俏皮。
甚至比他都會爬樹。
有一次爬到高高的樹頂,把家里人都嚇壞了。
連爺爺都被驚了,拄著拐杖巍巍的趕來,讓人搭梯子上去抱。
可一溜煙就又爬了下來。
蒼翠蔥郁的枝葉間,一聲一聲喊著云深哥。
「云深哥你接著我啊,我要跳啦!」
「胡鬧,會摔的。」
他板著臉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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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管,只是嘻嘻笑著,膽大包天的往下跳。
他一顆心擂鼓一樣跳,面上卻還鎮定。
穩穩張開手臂,果然就接住了。
宋太太連連拍著心口,又佯裝生氣要打。
就躲在他后,轉著圈躲避。
他忍不住笑,護著幫說。
媽媽怎麼舍得真的打呢。
家里每一個人, 都那麼的喜歡,寵著。
他也不例外。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悄然的變了。
一切,再也回不到當初了。
他不明白, 是真的人心易變。
還是,人們年輕時, 總是會對唾手可得的一切,毫不珍惜。
老宅的大門,就在眼前。
他心底平生不切實際的幻想。
若是永遠走不到那里該多好。
若是他們都能再回到過去該多好。
他一定會直面自己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