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湖邊,月把水面照得很亮。
突然有雙手從背后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跌進水里,冰冷的湖水立刻灌進我的口鼻。
我拼命掙扎,卻看見那名子從水底浮了上來。
的泡得發脹,皮慘白。
朝我出手,可是指甲里全是淤泥。
「來陪我吧…」
的沒,聲音卻直接鉆進我耳朵。
「水里很冷啊…」
我尖一聲,猛地醒了過來。
我發現被褥全都都了。
枕邊還沾著幾水草。
綠枝滿臉擔憂地看著我:「夫人,剛剛您暈倒,跌進了院里的小池塘…」
「夫人,別怕。」
綠枝給我著頭發,手抖得厲害:「奴婢已經去請道長了。」
我抓住綠枝的手指:「阿硯呢?」
綠枝死死咬住:「郎君出去了…」
我輕笑一聲。
其實我心里也猜到了。
大抵是想躲著我。
我的心里忽然間更難了。
我強撐著繼續問:「那道長何時能到?」
「應該快了,夫人您先躺下歇會兒吧。」
我搖搖頭,心里得像一團麻。
好在這時,玄清道長進了門。
「夫人。」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變得非常古怪。
綠枝立刻上前奉茶,借著寬袖遮掩,似乎在往他手里塞著東西。
道士垂眼,微微嘆氣。
「宅子…」
道士著胡子,話說得極慢:「確實古怪。」
我領他去了西邊的房間。
門上被釘了符。
用的竟然還是我最怕的壁虎。
之前有一只壁虎鉆進了我的中,我被嚇得掛在周硯的脖子上大哭大。
周硯掐著壁虎的尾拎了出來,溫地哄著我。
眼下,風干的壁虎嵌在了黃符里,壁虎空的眼眶正對著我。
我輕笑,周硯他…
真的好稚呢。
推門前,綠枝忽地拽住道士的袖,微不可察地搖頭。
「這鏡子…」
道士盯著鏡子,話說一半又咽了回去。
「活人照了固魂,死人照了…」
他瞥了眼綠枝。
「到底怎麼樣?」
我急了。
「生犀為鏡,逆。」
他聲音發:「活人照之可固魂,亡者照之必散魄。」
「夫人可知這鏡子照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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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硯…
我心頭突突直跳:「還請道長明示。」
「鏡中正在蠶食活人氣,若讓它吸足十日氣…」
「阿硯會怎樣?」
我急得扯住他袖子。
道長深深看我一眼:「輕則折壽,重則…殞命。」
鬼就是在害他的命!
「休想害他!」
我將隨帶的鐵錘對準了鏡面。
突然,背后有人停了我。
「杳杳,你在做什麼!」
周硯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
他站在我們的后,面比鏡中鬼魅還要駭人。
我攥鐵錘:「救你。」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救我?」
「道長,此事您必定明白,還請勿再干預。」
道士長嘆一聲,隨即轉,邁步離去。
我見狀,心中一:「您不能走!請等等——」
周硯忽然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碎骨頭。
「杳杳,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
我從未見過他這般樣子,素日溫潤的眸子猩紅如。
「鏡中那東西在害你!」我聲音發抖。
「道長說了,若讓它吸夠氣,你會死——」
「那又如何?」
周硯打斷我,眼神陌生得可怕:「我甘愿。」
我如遭雷擊。
「你甘愿?」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尖利起來:「為了一個鬼,你甘愿去死?阿硯,當年你在杏花樹下怎麼說的?你說要與我白頭偕老,你說…」
「再這鏡子…」
他將我拽出了房間,聲音冷得陌生。
「我便寫休書。」
8
十歲那年,我染了場要命的風寒。
高熱燒得我眼前發黑。
恍惚間,我看見阿娘跪在床頭,把銅錢往我眼皮上:「杳杳……看看娘啊。」
后來爹說,那是「墜魂錢」。
人將死時,得用至親的汗錢住魂魄。
我燒到第三日,連銅錢都滾燙了,可我還是沒有好起來。
直到某天,迷迷糊糊的時候,阿娘說是周硯滿是泥翻了進來,懷里摟著個陶罐。
「寒潭底的青泥…」
娘說那時候的他著氣,指尖凍得發紫。
「能拔高熱。」
我迷糊間覺冰涼敷上了額頭,聽見周硯啞著嗓子學我娘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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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杳,看我一眼…」
后來,我竟然真的醒了。
十二歲那年的上元節,周硯難得沒去斂尸房值夜。
他蹲在后院的槐樹下等我,手里拎著盞兔子燈。
竹篾骨架雖有些歪斜,耳朵用的是麻繩,但朱砂點過的眼睛鮮紅如初,栩栩如生。
「走。」
他把我往肩上一扛,像扛尸袋似的翻出了墻頭。
「帶你見見活人過的節。」
長街燈火如晝,他卻總往暗鉆。
「尸首看多了…」
他把我冰涼的指尖塞進他的袖袋。
「反倒怕熱鬧。」
我笑著他的頭,便帶著他尋了一偏僻的地方看河里的花燈。
河風掠過。
周硯的袖間飄出淡淡的藥香,那是他特調的蘭草。
為了見我時蓋住斂尸房的苦味。
「阿硯你看!」
我指著河心最亮的蓮花燈。
「若能撈來放在斂房,夜里驗尸也亮堂些。」
周硯輕笑出聲。
他的袖中忽地甩出了段紅繩,繩頭銀鉤在月下旋出流:「杳杳,等著。」
未等我驚呼,燈已經晃悠悠地墜進他懷里。
燈穗掃過我的鬢角,有幾分涼。
又有幾分暖。
及笄那日,杏花沾著雨,落滿他的肩頭。
周硯執筆為我點胭脂,手抖得比驗尸還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