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混著雨滴,在我眉心化開痣。
「杳杳。」
他忽然用銀刀割下一縷發。
「我周硯此生…」
刀尖轉向自己心口:「絕不負你…」
原來,十年如彈指一揮間…
我竟然做了個如此好的夢。
9
「夫人,當真不回了?…」
綠枝垂著頭,又向我確認。
我著窗外飄的紙灰。
不知是誰燒的往生錢,風一卷,竟追著馬車飄了二里地。
「不回了…」
我苦地笑了笑:「他既喜歡那鏡中鬼,我便全他…
綠枝頓了頓:「可郎君他…他其實…」
「其實什麼?…」
車轱轆猛地碾過石塊,突然打翻手上的茶盞。
「您別難過…」
綠枝在手忙腳地拭。
「郎君當初從寒潭抱您回來時,也是這樣不吃不喝…」
話出口才驚覺失言,臉瞬間變得慘白。
「抱我回來?」
我盯著袖口沾著的紙灰:「什麼時候的事?」
綠枝忽然抖個不停:「奴、奴婢是說去年…您落水那次…」
可我記得清楚!
去年我分明只是了角,是周硯跳下去把我推上岸的。
「調頭。」
我摳住車窗,聲音抖。
「去后山。」
綠枝哭喊著攔我,卻扯落自己的荷包。
數張紙條不經意間自荷包散落。
筆跡清秀,出自綠枝之手。
【切勿向我家夫人提及事真相】
什麼真相?我倒吸一口氣。
我搶過綠枝的馬鞭親自趕車。
若真如我所想...
那棺材里躺著的,究竟是誰?
10
聽說周硯已將尸下葬,埋至后山。
我本以為是什麼荒涼偏僻的地方。
可我卻怎麼也沒想到…
墳塋四周種著本不合時令的花。
我一鍬劈開了墳土。
「夫人不能挖!」
綠枝還在死死拽我的袖。
「郎君會瘋的…」
我掰開手指:「他早就瘋了。」
棺木終于出了一角,刻著悉的海棠紋路,那是我嫁妝箱子上的花樣。
我喜歡海棠。
「夫人,這是要遭報應的!」
綠枝的喊聲卡在半截,并沒來及誆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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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棺蓋已經被我掀開了。
線了進去,照見尸有些泡爛的臉。
的四周散落著棗、桂花糕…
尸右手套著個玉鐲,卡在了骨節的最中間。
我就瞥了一眼,腦中便「轟」的一聲。
這只玉鐲和我手腕的那只一模一樣!
帕子掉在泥里,我顧不上撿。
「嫁?尸為何穿著我的嫁?」
我反復呢喃,試圖尋找一個答案。
棺材里的紅綢雖早就褪了,可就是周硯送予我的那一件。
我倒退兩步,卻聽見綠枝哭著在喚我。
「夫人!本沒有什麼鬼…」
「不可能!我見過!」
「都是您臆想出來的…
「那鏡子里的人本就是您啊!
「您已經…不在了。」
11
周硯靜默地站在鏡子前,敞開的襟下,口布滿了扭曲的傷疤。
「阿硯…」
我輕聲呼喚他。
「杳杳,你不該來…」
周硯轉,步履蹣跚地向我撲來。
可是我已憶起了一切。
那沉寒潭,溺水而亡的人,正是我自己……
犀角鏡以養魂,犀角香以引路,犀角簪以喚魂。
他為了能與我再次相見,所以才…
我卻疑心他上了別人…
實則是我本接不了自己死亡的事實,才臆想出來了一個鬼。
我走向那面斑駁的銅鏡。
輕著掀起自己素白的中。
銅鏡映出后腰一枚形如新月的朱砂胎記。
原來…是我自己看不到啊。
「阿硯,你不應該這樣做…」
我手抓住他的袖。
周硯卻無力地跪倒在地,眼神中充滿了悲憫。
「杳杳,求你別阻攔我…我求你了。」
下一刻,銅鏡中突然映照出無數個我的影——
抱著兔子燈翻墻的、簪著杏花站在樹下的,還有大婚之夜被周硯按在床上的……
那些殘影逐漸匯聚,最終匯聚了我先前所見的尸的模樣。
但這一次,那張面孔,終于我自己。
「杳杳,我燃燒了無數個夜晚的犀角香…這面鏡子能夠鎖住你最后的殘魂!就差那麼一點了,等它吸取足夠…我便能日日夜夜與你的殘魂相伴,我們就可以回到以前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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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的聲音顯得沙啞,干裂。
「阿硯,已經太晚了,你應該放手了。」
難道…
我會眼睜睜地看他為了我去死?
這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周硯在暴雨中哭泣、為我尸描繪妝容時的抖,以及他在鏡子前哀求我回來時的模樣。
「但是…阿硯。
「我已經死了啊…」
我苦笑。
「道長,您來了。」
周硯聞聲抬頭,我抓住機會將他推出了門外,并順勢將趕來的道長拉進了房間。
「杳杳!你在做什麼!放我進去!」
周硯在門外用力敲打著門框。
我微微一笑,向道士致意:「道長,有勞了。」
道長長嘆,搖頭。
「杳杳!你到底在干什麼!」
「阿硯,我得回到該去的地方…」
頓時,我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12
我站在法陣中央,看著道士點燃最后一張散魂符。
「杳杳…」
周硯的聲音依舊從門外傳來,嘶啞破碎。
他還是在拼命撞著門板。
「阿硯。」
我隔著門輕聲道:「放手吧。」
銅鏡在桌上劇烈震,鏡面浮現出我死亡那日的畫面。
寒潭邊的薺菜還沾著水,我彎腰去采,腳一,跌進了水里。
下一秒,周硯終于持刀破門而。
他渾是,手中的刀滴落猩紅。

